分卷阅读27


每一只灯笼散漫的光,都在他面具上晃过一团模糊的光影变幻。

为什么会要一直戴着面具呢?

是有什么需要遮掩的……

虞嫣盯得有点久了,久到徐行侧眸,她捏着衣角,若无其事地挪开了视线,压下了自己或许过分冒昧的好奇,跟着徐行来到了街口。

惯于沉默的男人声音压得很低,醇厚的声线混在夜风里,依然字句清晰。

“今日胆子还不小。”

他说这话时,还在留意路口两侧来往的车马和行路人,“万一你受伤,你的小黄狗谁照顾?你舟桥夜市的摊子怎么办?”

徐行看到她今日的所作所为,但他的口吻太平静了。

虞嫣没听出责备,却听出了一种问询,他在问她这么做的底气在哪里。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徐行的新问题已经抛过来了。

“以前也这么大胆?”

“劫囚不是什么天天都能碰着的事情啊……”

前头快要打烊了的酒铺子,冲出来两个骂骂咧咧,说话含糊成一团的醉汉。

虞嫣还没来得及往后缩,徐行就往右后方撤了半步,身体一横,肩背像一堵宽厚的墙,把她遮得严严实实的,她看不清楚醉汉模样,只感到他透过戎服散发的体温。

男人的拇指卡入刀柄与刀鞘的间隙,推出两寸寒芒。

两个醉汉被他身上腾然迸发的威压吓到,顿时醒了几分酒意,嘟囔着绕开了。

他等两个醉汉走远了,“跟上。”

蓬莱巷的外祖家门,就在眼前了。

虞嫣停下来道谢,“你回去巡逻吧。”

徐行站在门檐阴影下。

头顶灯笼的光,把他本就颀长挺拔的身躯勾勒出更斜长的轮廓,铺在青石砖路面,快延伸到隔壁家宅门前。他没有离开,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面对面的,毫不避讳的目光,从面具掩盖的幽深长眸里流露而出,持续了几个呼吸。要不是他再开口,口吻依旧冷静克制,那目光便几乎给了虞嫣一种热到灼烫的错觉。

“日后行事,先多想想自己。”

“我知道的。”

她推开了外祖家的门,迈步进去,回身慢慢阖上了门。

黑色戎服包裹的面具军士在门缝里慢慢变窄。

“还有。”那声音微哑,低得像在耳语。

虞嫣眼前的门已经完全阖上了。

——“做得很漂亮。”

她眼皮一热,落闩的手按下,木条发出轻微的“咔”声。

过了一会儿,门扉外才响起了规律的,乌皂军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

晌午正是闷热的时候,连知了的叫声都绵软无力。

徐行待在国子监祭酒府邸的庭院里,抱臂看树荫下一个锦衣小公子在扎马步。

“别抖,大腿再压低一点。”他的靴尖虚虚点他膝头。

蔡小郎君双颊涨红,满头满脸的热汗,滴答滴答往下流淌,浑身忍不住打颤,“师父……我不行了……我没力气,要往前栽了。”

“你敢栽下去,先头练的时辰就重新开始算。”

蔡小郎君发出一声哀嚎,咬牙撑住了动作。

计时滴漏发出“哒”一声。

蔡小郎君果真一屁股栽倒在地上,任凭干净新亮的锦袍蹭上地面尘灰。

徐行没管他,走向了遮阳蓬下安坐的蔡祭酒和秦夫人。

中元节骚乱,虽然是力压下去了,朝廷为预防后续节庆再发生类似事件,抽调了大批人手在各街各巷排除隐患,徐行已接连七八天没来检验这臭小子的习武成果了。

※ 如?您?访?问?的?网?阯?f?a?布?y?e?不?是??????ù???ě?n???〇???????????ō?m?则?为????寨?佔?点

他站在一张香几前,把之间搁下的令牌、钥匙、马鞭……一样样再挂回腰间革带,“他下盘不稳,马步没练够时辰,我明日一早来监督,走了。”

“爹,娘……”

蔡小郎君被长随背起来,放在了弥勒榻上,抓起侍女准备好的半温茶水,咕咚咕咚就往喉头灌,“我快要没命了,放过我吧。”

“说的什么浑话!”秦夫人敲他脑瓜子。

“是真的,师父太严格了……”

蔡小郎君抱头哀嚎,拿眼睛去瞟他的师父,徐行整理好,转身就要走了。

管事这时候走进来。

他手里捧着一个盒子和信笺,“夫人,有位虞娘子交给了门房一盒吃食,说夫人会知道的。”

秦夫人茫然地想了想。

蔡祭酒正在看一本前几日高价寻到的古籍抄录本,闻言眉梢一抬,“是不是个年轻娘子?上次来做过帮厨的。”

“哦,我想起来了,她答应了我的,快快,拿给我看看。”

秦夫人点点桌案,打开食盒,看见是通神饼,弯弯眼睛笑起来,蔡小郎夏日酷爱用冷饮子和冰果,通神饼正好辛温祛寒、化湿醒脾。

她展开了那张信笺。

“夫人,信上说了什么?”

“虞娘子和离了,比你预料得还快,她还在盛安街盘了一家店,十日后就要开业了。”

蔡祭酒摸摸胡须,眼眸露出了和蔼的笑意:“不错。”

秦夫人跟着点头,是不错,信的最末尾,虞嫣如约,附上了前夫的名字,她不禁“啧”一声,“名字还挺文气的,给个负心汉用,真是糟蹋了。”

信笺看完,再去看盒子,少了一块。

原先整理好就要去忙军务的青年武将,大咧咧坐在一旁,抿着一线薄唇,无声咀嚼,用手背蹭去唇边沾的一点油印。

秦夫人瞠目:“你不是要走了?”

“饿了。”

“那要不你吃过饭再走?”

秦夫人把盒子朝他推过去,转头朝婢女使眼色,婢女旋身回屋,捧出了几个卷轴。

卷轴一一铺在了那盒散发咸香的通神饼旁边。

“阿行,你看。这几家娘子都是适龄待婚的,我去问过了,都同意的,你挑个合眼缘的见一见。崔家千金清秀明丽,陈家姑娘看起来有宽和有福气,还有瑞王家的表姑娘……”

徐行脸上有伤疤。

城中高门,有人家挑剔,避之不及,也有人家,反而把这当成利益置换的优势。

这么年轻就执掌了上四军之一的将领,有她阿兄定北侯做后盾,前途不可限量,只有满脑子是那种俊俏书生贵小姐话本子的女郎才会一口拒绝。

徐行垂眸,目光落在那些色彩绚丽的仕女图上,抬手又去拿了一张饼。

虞嫣这次做了咸口的,以姜末、葱花入面糊煎制,味道很不错。

“姑母费心,都替我回了吧。”

他在秦夫人脸色一变,快要横眉怒目时,补了一句,“我有自己相中的。”

秦夫人不太相信,“你才调回来多久?日日扑腾在军营和巡防,能认识几个小娘子?”

“就一个,调回来第一天认识的。”

他以为命运与自己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