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攘,有的尽是食客。

各司官员与胥吏杂役、赴京办事的差旅、到各衙司处理事务的本地民众。虞嫣每日变着法子卖新鲜的点心和清凉饮子。

第一日是肉丝糕,配陈橘皮汤。

第二日是剪花馒头,配五味渴水。

第三日糖酥裹食,配麦门冬熟水。

第四日……

随着她的生意越来越好,认出她是陆延仲之妻的工部官员杂役越来越多。

直到第五日,淅沥沥的夏雨自晨起不断。

御街上人潮减半,摊贩更少,虞嫣的摊位前出现了一柄墨色的油纸伞。

执伞的手修长白皙,略略用力,伞缘上抬,露出了陆延仲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你跟我回去。”

“陆大人把和离书呈递户部了吗?”

“还没有。”

“那陆大人何时呈递,我何时离开。”

陆延仲收了伞,绕过推车,一把拉过了她的手腕,“此处说话不便,你跟我走。”

“大人要带我去哪里?!”

虞嫣提高声量,手肘撞翻了一只空缸,哗啦碎在地面,将周围商贩都惹得投来目光。

看虞嫣眼熟的同行没忍住小声念叨,“哎哟,这是在做什么?”

“大街上呢,官差和衙门就在前头,还能强抢民女不成?”

“乱说什么?没瞧见人家穿着一身官袍吗……”

……

陆延仲薄玉似的俊白面容染上一层微红,攥着她的手腕松开。

“我说过,岳父同意和离,我才会去户部呈递和离书,你不要任性。”

虞嫣定定地看他。

她同父异母的弟弟被樊山书院收录,荐信是陆延仲写的,亲传老师就是原先指导陆延仲进士及第的老师。她爹无论如何,不会同意和离。陆延仲就是想让她爹和继室王夫人来劝服她。

“大人知道卖早点的人何时起吗?”

陆延仲蹙眉,不知道她忽而提这茬做什么。

“官署卯时点卯,辰时办公,商贩在寅时便要清洗食材、烹饪熬煮、装车出发。我起得这么早,走得那么累,就是为了那封和离书能够早一点去到户部。”

陆延仲这样清高的人,无法接受一个抛头露脸做买卖的妻子。

淅沥沥的雨势减缓,来买早点的人多了,朝他与虞嫣投来的目光也多了。

陆延仲走到她面前,压低了嗓音:

“你在这里摆卖,丢的是你我两家的脸面。”

“民妇一双手谋生,挣辛辛苦苦的铜板,不觉有亏心之处。”

陆延仲气笑了,心里几乎就冒出了干脆和离的念头,旋即又被他狠狠压下去了。

“阿嫣,我好言相劝过,你不听,我只能用别的办法。”

虞嫣没有理会,跨出去,挽袖收拾碎在路上的瓷片。

陆延仲拂袖离去。

这些天,同僚们看他的眼光闪烁,欲言又止。

去往其他衙门办事,官员们在堂而皇之地议论,门前御街来了一位“点心娘子”,摆卖的点心饮子好吃实惠,娘子本人细眉杏眼,肤色如瓷,可惜已然梳了妇人发髻。

他不敢置信,在斜风细雨中,看到了自己当街摆卖的妻子。

胸中一口气堵得像硬石,撑得发痛,驱使他一路淋着毛茸茸的雨,径直入了街道司。

街道司还未到办公时辰。

衙内气氛松散,几个士兵模样的精壮汉子或站或坐,连公服都未换。

“朝天门内,有商贩售卖不洁食物,请街道司及时驱逐。”

“哪个商贩?卖的什么?”

“卖的……卖的日日不重样,是个年轻女郎,黛色头巾,灰蓝布裙,”陆延仲没记住更多,但虞嫣有个旁人没有的特征,他抬手点了点,“她颊边靠近耳垂的地方,有一块小红色胎记。”

话落,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陆延仲转头,还未看清楚男人脸上显眼的疤痕,先觉心头一紧。

一身黑戎服的男人目光如刀锋,将他冷冷刮过,“特征,再说一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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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街道司的士兵将虞嫣的摊位团团围住时,她正在给一位胥吏装点心。

来的是街道司使陈炳善,他生得皮肤黝黑,窄脸宽额,不说话时显得很凶,不知才从哪条街巡逻完回来,盯着虞嫣的摊位半晌,又侧头看她颊边,稀松地一摆手,“都拉走。”

摊前围拢的食客哗然,顿时散开,却没有走远,停在了看热闹的距离。

“哎哟,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为何要拉走?”

“别是犯什么事了吧……”

虞嫣不太惊讶,擦干净了手准备跟他们走。

光顾的胥吏催她,“娘子赶紧给我装好啊。”这位正是虞嫣开张那日,第一个帮衬的老吏,已成了熟客,由不得替她问两句,“陈司使大清早的扣走个摊位,总得给个理由吧?”

街道司是个小衙门,司内五百兵士,管的诸多杂事。

哪条街道没清理干净,哪个商贩占了不该占的区域摆卖,暴雨过后的积水疏通,御驾出行的道路整修……现下虞家娘子的摊位就是红线划定内,并没有占道。

“街道司接到消息,有商贩在朝天门内贩售不洁食物,导致官吏腹痛呕吐。”

陈炳善给了老吏面子,解释完转身,一群士兵呼啦啦拽着她的摊车走了,剩下两士兵在虞嫣身边,看她一个女郎不好动手,沉声催促:“还不快些跟上?”

老吏拎着糕点,跟随虞嫣走了几步。

点心是替上峰买的,老饕餮正是新鲜热乎着,接连买了好几日,夸赞品质一如既往稳定,最紧要是食材和油都舍得用好的。干不干净,但凡是日日光顾的,心里门儿清。

“娘子许是抢了同行生意,碍了谁的眼,切莫惊慌。”

他捋捋胡须,压低声提点,“街道司没有扣留人的权利,你进去了咬定食物干净,掏些银钱把摊车赎回来,过几日又能来摆卖了。”

“我晓得了。”

虞嫣朝他投去感激的一眼,心里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街道司门庭小,比之工部,有些寒碜。

陈司使一踏进去,没去正经办事的厅堂,反而进了左边的西厢。

虞嫣稍微犹豫,回头看两个士兵,士兵催促她示意:“快进去!”她攥紧了挎在身上的小布包,深吸一口气,跟着进去。

陆延仲不在里头。

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西厢类似于书房,靠窗处明净,靠书架处昏暗,文簿层层叠叠堆在书架里,阴影浓如暗夜。陈炳善就坐在窗边,拿一条帕子擦脸上发上的雨珠,一双下垂眼将她端详,不知为何显得为难。

虞嫣等了好一会儿,没等他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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