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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吃了,今夜是为何?她对上虞嫣过分安静的眼神,没有多问,转身小跑回晴娘子的屋里头。

虞嫣等在厨房。

不多久,望见个眼眸乌亮,脸蛋圆团团的小姑娘披着粉褂子,头发散着过来了。

晴娘明年就及笄了,身子还是像小时候那样肉乎乎,腰身丰润,陆母怕她生得太胖,不准她多吃晚饭,不过虞嫣总给她开小灶。她总觉得,小姑娘再过些年岁,长高一些就匀称了。

“嫂嫂。”

“晴娘来。”

虞嫣朝她招招手。

晴娘刚沐浴完,双颊粉扑扑的,闻言乖乖地站到她身旁,散发一阵香胰子的味道。

虞嫣重新点了灶子,揽了揽她,“别凑那么近,就在旁边看。”

“食材就这么一些,洗净切好,堆在一起。”

“先烧水,把面烫熟了,捞出来过凉水。”

“等它晾凉的时候,起锅炒浇料。”

……

与其说是教,不如说是演示。

虞嫣喜欢在厨房做菜,做菜的时候,杂念消散,心会变得安静。

人安静了,就会知道自己的心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肉丝混合小料爆炒,酱汁浓香在锅中迸绽,再勺起来,倾倒在沥水凉面上。

竹筷子搅匀,粗陶碗里的每根面条都浸了油亮金黄的料汁,令人食指大动。

晴娘就着厨房里的小桌坐下,挑起一根面条吸溜,虞嫣就坐在她对面。

“嫂嫂为何突然要教我?”

“晴娘以后嫁人了,想吃这一口,不就能自己做了?”

晴娘摇头,卖乖地冲她笑,“我想吃了,会跑回娘家来,请嫂嫂给我做。”

虞嫣没接话,把她落到颊边的碎发勾回耳后。

一碗面吃完了,晴娘把碗筷堆在水盆里,从厨房出来,差点和来人撞了满怀。

定睛一看,是下衙回来,还穿着官袍的兄长。

“你阿嫂呢?”

陆延仲往她身后看,他见厨房有灯,以为是虞嫣在里头。

“嫂嫂说有些累,先回房休息了。”

陆延仲转身就走,衣袖给晴娘扯住了。

小姑娘乌润润的眼睛剔透,正是最敏感的年纪,“阿兄,我觉得……嫂嫂有些难过。”

陆延仲蹙眉:“何意?”

“我不知道,阿兄近来是不是衙门太忙,忽略了嫂嫂。”

“小姑娘家家,别忧心大人的事。”

陆延仲将她支走。

东屋门前,他透着隔扇门上半扇的雕花,看到虞嫣的身影走动。

从这里走几步到那里,折回来,偶尔停顿,是她往常收拾屋里杂物的模样。妻子就这个性子,闲不得,连架子上书册,她都要从高到低,给它理顺了次序来摆放。

陆延仲觉得略微心安,却无法解释那只空食盒。

虞嫣细心体贴,不会做出这么糊涂的事。等他发现食盒里除了快融的冰,什么也没有,去找守卫后,工部侧门已没有了虞嫣的身影。他怀疑虞嫣进来过,一种隐隐的预感。

陆延仲看了好一会儿,推门进去。

明间灯火温馨,洁净齐整,没有分毫异样。

他走进里间,床上铺了浅绿色的细竹席,上头软罗轻缎,搭了好几条虞嫣很喜欢穿的裙裳。虞嫣背对着他,将裙裳一条条折好,收入一个包袱皮子里。

陆延仲喉头微紧:“收拾这些衣衫做什么?”

虞嫣回头。

女郎眉目盈盈,嫁给他好几年了,容色鲜妍动人未改。

她的神情把一切都写在了脸上,她进了衙门,不止进了,还看到了。

陆延仲上前扣住她的手腕。

“都这个时辰,难道要回虞家?”虞嫣的生母早些年病逝,虞父将生了儿子的妾室王氏扶正当继室,虞嫣虽然没反对,但每次回娘家,心里头都不舒服。她如何还能回虞家长住?

“延仲想这个问题,想得太晚了。”

虞嫣语气轻轻的,伤心大于怨怼,“既早知虞家非我家,便不要背弃诺言,既要背弃诺言,便要有本事瞒得密不透风,天衣无缝。为何你哪一样都没做到?”

她少时在冰雪梅林受冻,大夫断言她日后或许子嗣艰难。

成婚前,她同陆延仲坦白过,陆延仲当时说,“若四十岁还无后再考虑纳妾。”

她当时还暗自庆幸,自己嫁了一个顶顶好的夫君。

虞嫣挣脱了陆延仲的手,给包袱皮子打个结,再开口,已然换了称呼:“今夜太晚,我睡在西屋,明日一早就离开。请陆大人得空了,给我写个和离书吧。”

她总归是难过的。

眼睑半垂,没忍住的一滴泪落下,砸到了陆延仲的皂靴上。

陆延仲看着那水痕消失。

自鬼迷心窍同玉娘厮混在一起后,他常在无人处诟病自己,风流薄幸、出尔反尔、得一想二……似乎从没找到一个足够诛心的词,让他那份愧疚变成后悔。

如今看着虞嫣,他想到了。

是辜负。

他怎么就辜负

了阿嫣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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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他怎么就辜负了阿嫣呢?

是从哪一天开始?

是新婚时的浓情蜜意变为琐碎的一日三餐。

是他发现虞嫣不能理解官场的那些尔虞我诈,而他亦不耐烦听操持家宅的细枝末节。

更是那日他春风得意地回家,告知将要擢升,想拥抱虞嫣时,却嗅到厨房腻人的油烟气。

母亲说过,“夫妻至亲,成婚日久就变成了亲人。你和阿嫣要个孩子就好了,别想那么多。”

陆延仲深以为然,要个孩子就好了,让孩子来填补他与虞嫣之间的缺口。可是他与虞嫣,始终等不到那个期盼的孩儿,叛道离经,明媚张扬的玉娘先出现了。

里间太沉默,灯芯爆开的动静显得很响,唤回了陆延仲的思绪。

“你想清楚?当真要为了此事,与我和离?”

“我回来的一路都在想,想清楚了。”

陆延仲颔首,“我去西屋睡,你留在这里,你我都先静一下。”

他忙碌一日,觉得疲惫,无暇应付虞嫣的委屈,但还是没忍住回头,“你当时若听到了,应知道,在我心里,始终是你份量更重一些。”

虞嫣攥着那个包袱没看他。

西屋的床铺,不如东屋舒适,是留给平日里亲朋好友上门留宿用的。

陆延仲一夜乱梦,清晨起来,披衣点灯,动笔写了一份和离书,再誊抄两份。

夏日晨曦早发,朦胧薄金从枝遒叶繁的梧桐树冠下漏出条条缕缕。

陆延仲推开屋门,虞嫣已等在树下,肩上就挎着那个包袱皮子。她朝他看来,眸中的询问之意很明显,一双水盈盈的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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