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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就是绝大多数人眼中神应该有的样子。
这就是人们心目中的神明。
但后来的事实证明,这并不是但丁。
5
有什么好说的呢?阿利盖利·但丁真的只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他并不冷漠,并不伟大,并不无私,甚至也不足够勇敢。
——他是一个可以为自己的爱人抛弃责任的家伙,一个有些小小恶趣味的家伙,一个理所当然会偏心的家伙,一个有着自己喜欢的东西和讨厌东西的人。
如果有时候他表现得格外从容或者格外的富有勇气,那是大概是因为过于漫长的生命和不会让他真正死去的异能。
实际上,他更适合与自己的爱人生活在一个有着很好阳光的世界,在一个午后站在花园里握着彼此的手,互相深情地看着,并不说话,在时间里慢慢地老去。他适合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完全属于普通人的日子。
他站在深渊里,站在离死亡最近的地方,手中异能的辉光点亮了这片从来没有接触过光线的空间。但他却清晰地明白着,自己不过是一个胆怯的凡人。
凡人啊……
属于普通人的爱真的可以一直燃烧这么长久的时间吗?真的能够把一个死去几百年的人重新带回到这个世界吗?他真的还能够确信贝娅特丽采还爱着自己吗?他在看到那一团无知无觉的雾气时真的不会反悔吗?
但丁不知道。
他上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没能把贝娅特丽采从这里带走,上上次也是如此。
以至于他真的开始怀疑,自己的心是否已经冷却,它曾经因为爱情而燃烧的时光只是昙花一现。就像是过去那些妖精与人所说的那样,有着这样的异能的人注定拥有一颗冷漠的心?
时代注视着这个远比它年长的人类,它微微叹息。
它说:“下面只会更冷,更黑。”
他们穿过温暖的工业时代所蒸腾出的暧昧毒气,他们坠落到比史前更加遥远的时间,人类诞生之前。但丁感觉到了寒冷,但是他一步都没有动或者退却,他只是注视着前方,目光就像是被挤压了上亿年的大理石那样坚定。
他不会回头的。
就算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找到自己的爱人,他也绝对不会回头。
电梯停下来。但丁向着前方走去,他没有停下来回头看身后的文明一步,他迈步向前,直到彻底地将它抛下。
他早就已经抛开了自己的责任。
他早就不把文明当成自己的责任。
他需要负责的只有那个在这里等待了他上百年的爱人,只有这个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说起来,如果说歌德的神话来源是赫菲斯托斯,拜伦的神话来源是伊卡洛斯,博尔赫斯的神话来源是西西弗斯,那么但丁,毫无疑问,他是我故事里的俄耳甫斯。
第51章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中)◎
6
那是很漫长的时间。漫长到但丁感觉自己已经坠入了意识最黑的地方,坠入虚无。他也和这些东西一样,已不存在。
电梯停了下来,门终于打开。
时代比但丁先一步走出,它的脚步「咔哒咔哒」地潜入虚无,在黑暗中消失,只剩下一种空茫的回音。仿佛人类的文明在它这里就已经正式终止,再无后续。
重重叠叠的影子在光线中一一地浮现,高楼大厦的剪影与虚幻的道路千百道地交叠。但丁没有抬头去看,只是走过这些海市蜃楼般的影子,走过千百个漂浮着的面孔。
无数的幽灵浮动着,它们安静地悬停在大理石灰的深渊中,它们是这个没有尽头没有轮廓的世界中的一场浓厚的雾霾。其中有很多是但丁认识过的人脸,被他杀死过的人,他亲眼见证过其死的人。
你漫长的生命中有着漫长的罪过。
他的异能在他的耳边这般地轻语,声音与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混合。就像是一簇灼烧着内脏与骨骼的火:
你应该来到这里赎罪,但丁。
但丁只是沉默。他看着这些幽灵,久久地站立在他们中间,似乎正在记忆这些死去的人的面孔。而那些幽灵早已忘却过去的痛苦,只是回以雾蒙蒙的眼神,漠不关心的目光。
他们曾经是不愿意死去的人类,现在则是不愿意消散的灵魂。他们已然忘却生前的一切,只是铭记着对这个世界深深的眷恋,宁愿就这么不思不想地漂浮在黑暗里,也不愿意离开。
“神曲,你知道俄耳甫斯是怎么带回他的爱人的吗?”
但丁突然开口,声音在刚刚出口的那一瞬间就被周围的昏暗吞没,正如这些黑暗吞没他手中紧握的光芒。
他的异能缄默不言。于是但丁微笑起来,他像是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被这个寂静到充满死亡的世界吞食似的,继续用坚定的、温柔的、孤注一掷的语气说道:“他是怎样把欧律狄刻带回来的,我就将怎样地带回。”
异能像是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手中的光芒摇曳起来,最后升起。就像是一轮金黄的太阳那样悬挂在但丁的周围。
“我为你写了诗歌。”但丁轻轻地说,“我的爱人。你会在这条道路上引领着我。我也注定要在你为我指引的道路上走下去。”
他温柔地、坚定地吟诵起来:“在人生的中途,我走进一座幽暗的森林,要说明它的荒野、艰险、难行是多么困难每当想起便令人不寒而栗。
它的苦与死相差无几。
但是为了述说那里我将遇到的东西,我有必要将这个地方的事情诉说。”*
但丁闭上了眼睛,他捕捉不到自己说出的话语、发出的声音。所有的东西都沉入最深的深渊和最黑的水域。就像是它们从来没有对这片亘古以来就存在的空间产生任何影响。
但他仍然专注地聆听着,就好像自己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个漫长的诗歌。他跟着自己念出的每一个句子的节奏往前迈步,不再去想那些模糊不清的脸,那些茫然而苍白的眼睛。他只是向前,异能在前方指引着他的道路。
那个已经相伴了几百年的老朋友正在散发着光芒。就像是在很久很久之前,它在一个夜晚假装自己是从天上坠落下来的一颗星,被他捧着递到贝娅特丽采的掌心。
那时候的少女穿着一身红衣,就像是一只红玫瑰那样地站在窗边。她那对天真而又清澈的眼睛里倒映出两盏明亮的光焰,然后笑起来。
她说:“这是天上的星吗,但丁?那颗一个世纪就会移动一度的星?”
但丁当时只是看着他。在贝娅特丽采面前他总是说不出太多的话,他只是用一种几乎被震慑的敬畏感欣赏着对方笑起来时那生动的神情,缓慢而温柔地摇头。
她本来应该去天堂的。贝娅特丽采应该是天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