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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热内刻意为之的东西,它完全的自然而然,从柔和的眉眼与深邃的五官里渗透出来,冲击着乍见她时身上甜腻浓郁的香水气味带来的庸俗感。

在黑暗里,他们的目光缠绵在一起。让·热内在急促的喘息声中发出一声低低的笑。

她扬起脸庞,修长的脖颈被暴露出来,犹带水渍的喉结微微蠕动,艳红唇瓣在灯光下微微张开,然后轻巧地一碰。

“Embrasse.”

神女的眼神湿漉漉的,就像是刚刚从塞纳河里打捞上来的一具尸体,眼珠被浸泡着,灯光下有着玻璃般莹润的色泽。

呼吸声清晰了起来——这是在什么时候又变得如此清晰的?

黑暗的窸窣声里,苍白且骨节分明的手指颤抖着绷紧,圆润的指甲就这样深深地镶嵌进去,好像能从皮肤毫无间隙地嵌入心脏的瓣膜,挤出几滴滚烫的东西。

“Moi, Chéri.”

她睁大着潮湿的眼睛,在濒死般的喘息声里,这样温柔地、缠绵地、遥远地如是喃喃。

吻我,亲爱的。

她这么说。

在黑夜中,风铃摇晃的声音响起。

清冷冷的繁杂不断地敲击着,好像快要把屏幕都敲碎。整个影院都回荡着玻璃风铃的声音,塑料风铃的声音,木质风铃的声音,陶瓷风铃的声音,法兰绒风铃的声音,树叶的风铃风的风铃一滴雨的风铃的声音。

在夜色里,一面墙的影子上,小小的铃铛们在树梢上剧烈地晃动着。

“为什么是风铃?”

北原诗织听到自己身边的夏目清用刻意压低的声音询问道。有一瞬间她以为对方是在询问自己。但转过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边的这个人更像是在单纯的自言自语。

北原和枫坐在座位上,闭上眼睛安静地聆听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说道:“里面还有别的铃铛声。”

他睁开眼睛,目光温柔而遥远:“是……自行车的铃铛。”

这些声音繁复到灿烂。

旅行家能够感受到导演为什么在这里加入了一大串的风铃。

因为这些声音足够绚烂,同时也足够冰凉。足够模拟出满屋子繁花在一刹那开放的风景,也足够像那些前赴后继骑着自行车撞死在山谷里、那位神女面前的男人。

也像极了在那个春天将至未至的纽约里,在自行车上笑得恍若满山鲜花的人。

她模拟着坠落的姿态,期待着自己在下一个跃起时跌落在山谷里,摔成血肉模糊的姿态,可偏偏在即将掉落下去的那一刻转过身,湿漉漉的目光那样灿烂而又深情。

然后神女就这样笑起来。

“她适合一个森林。”

北原和枫的声音似乎在为这个故事写上一个遥远的注脚:“一个森林,张灯结彩地挂满拖曳着你脚步的绚烂绸带。在月亮下,她在面前用一只荼靡花插在胸口,这样……”

她就可以在婚礼的花丛中吻你了。

但旅行家没有说,他仰起头,看着电影,把身下所有的内容都变成了一个有些怅然的微笑。

“让·热内先生。我们你允许你讲述过去的经历,可不是让你讲这样的故事的。如果你还想为自己辩护的话,我们建议你说些对你更有利的事情。”

在铃铛声中,伴随着戛然而止的破碎声,灯光骤然重新变得明亮了起来。但这一次照出来的只有几张像是刚从葬礼照片上走出来的冷漠沧桑的面孔。

发出声音的那个人敲了敲桌面,语气严厉:“不要说这些东西转移注意力!”

“啊……”

让·热内目光醉似的倾斜着望向他们,在发出一声代表厌倦的感叹后懒散地歪过头颅。

黑白灰的滤镜下,她一截雪白的手臂向后拢过自己的黑发,骨节分明的手指拖在脑后,撞出强烈的色差。

“明明最有趣的就是这个呢。不过我也能够理解。”

神女抬起眼睛,真挚地、濡湿地注视着面前的人,声音带着温柔体谅的沙哑:“再说下去的话——估计就要有人的下面就不是很舒服了吧?”

没有人回答她,一阵难捱的沉默。

在沉默里,神女在安安静静地笑。她的两只修长的腿不再翘着,而是很淑女那样地合拢在一起。在底下,脚趾动弹了一下,轻轻地挠了两下鞋面,勾住松松垮垮快要滑下来的高跟鞋。

她微微侧过头——黑色的头发就那样深夜似的吞没半个电影屏幕,修长的手指拿着茶杯,她垂眸喝着。就像是一只温顺地咕咕叫的鸽子在古希腊的就食器上饮水。

《圣经》里鸽子模样的圣灵如果也会啜饮,大概就是这么饮水的。

“他在那里被人称作什么?”有人问。

“她,先生。”让·热内懒洋洋地纠正。

又沉默了几秒。

“好像叫做……神女。”一个人小心翼翼地说出这个名字,好像这个名字包含着某种秘密。

在说出来的那一瞬间,这个狭小房间里面的气氛顿时变得暧昧起来。镜头毫无遮拦地朝着演员裸露出的肌肤与腰肢,抚摸过她的头发与眼神,缠绵的特写围绕过她的身躯。

让·热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着镜头温顺而无辜地看过去,舔了舔被茶水濡湿的嘴角。

“你和威廉·波特到底是什么关系?”

像是为了遮掩什么,有人快速地询问道。

“哦——我们的关系。”

让·热内的目光在下方波光流转地瞧过去,目不转睛地看着,声音是慢悠悠的:“是我爱他啊,我当然是爱他的啊。”

在外面光彩动人的光线下面,年轻的让·热内咬着一根烟,也不点燃,就是这样依靠在床头上舒展着身子,鼻尖轻轻地嗅着一朵花。她的影子和她做着同样的动作,耳边的大丽菊微微地摇晃着。

威廉·波特走到门口,身子正好挡住了从过道里面透过来的光,让整个房间陷入一片半明半暗的昏暗里。让·热内侧过头,惊讶地看向前来的人,左眼被晨昏之间的那条线割开。

“让。”

威廉依靠在墙上,笑着说道:“你真的很喜欢花诶。”

“因为很甜,开起来很美。”

让·热内把自己的脑袋埋在臂弯里,眼睛弯弯地看着对方:“我们要出发了吗,威廉?”

他们并不是总在一个地方停留。

作为这个世界上最独特和疯狂的窃贼,他们需要经常奔走,经常离开,经常赶赴一个又一个城市,在钢丝线上面跳舞,躲避那些追踪着他们的警察,以最潇洒的姿态取走闪闪发亮的宝物。

“是啊,要走了,让。”

威廉抱住让·热内,用自己的脑袋抵住对方的额头,有些孩子气地笑起来:“我们可能要回巴黎了,你还能看看你的家。”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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