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9


睛还在「活着」的自己。

那个叫做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的哲学家,或者说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孤独者。

“那条路上什么都没有,尼采。”镜子说。

你的前方一无所有,你甚至看不到悬崖。

在这个迷宫里只有转弯,就像是一种奇妙的蛊惑:它让你以为这条路是可以通向你理想的道路的,让你以为只要走下去就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它从来不会让你绝望。

但它本身就是绝望。

“我不需要同情。”

尼采对此只是抿了抿唇,固执而又冷硬地回答道,语气里带着笃定和漠然。

他的眼睛很亮,也很锋利,就像是被雨冲刷过的金子般的黄沙。

“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对方置若罔闻地继续说着,“你凭什么走下去呢?你只不过是一个狂妄的……”

有声音在黑暗里尖尖地笑着。

“小丑而已!”他们说。

“诗人而已!”他们说。

——你还剩下什么啊,亲爱的?你身边空无一人,你追求的东西无人相信,你爱的从来就没有真正地信任过你。

你只有爱,只有这个。

然而爱深渊的必有翅膀,你的翅膀现在又在哪里?谁会像你这样孤独而又无依无靠?谁会在你决心跳入深渊的时候拽住你?

谁会满怀坚定地注视着你,谁会?

“他走了,弗里德里希。”

“既然你身边的最后一个人都已经走了,你还有什么理由在这条根本没有尽头的迷宫里继续走下去?”

尼采并不回答。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一百面镜子,看着面前仿佛没有尽头的迷宫,继续往前走。

但声音依旧如同跗骨之蛆那样环绕着他——那些属于他自己的声音喋喋不休地在他的耳边盘旋着,轻笑着。

“你忘记怎么走了。”一个声音说。

“你已经没有力气走了。”一个声音说。

“你现在痛苦得要命。”一个声音说。

“你浑身都在感到寒冷。”一个声音说。

弗里德里希,你为什么要用你的智慧和能力给自己的脖子增加勒紧的绳索?

弗里德里希,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用雨水淹没在过往的迷宫里?

弗里德里希,你为什么要将你理智打造的尖锐的刀锋对准自己?

一百面镜子发出相同的叹息,它们的声音被彼此的镜面反射,像是万花筒中能看到的风景一样纷纷乱乱地交叠在一起:“你何苦潜入你自身中——你自身中?”

“呵,自绞者。”

“呵,自知者。”

为什么?

“因为北原不在了。”

尼采自言自语道。

我曾经背负起对我来说最为沉重的东西。

而现在,我只有背负起自己。

继续走吧,继续走下去吧。

哲学家仰起头,眼睛中倒映出自己年轻时的那个春天的夜晚。

他没有回头去看自己的过去,但是他还是想到了、无可抑制地想到了在过往里,那位有着漂亮橘金色眼睛的旅行家拽着他奔跑时,笑着对他说的一句话:

——“继续跑吧!我们就快要到天空了,弗里德!”

4

[蹲伏着,蜷缩着,一个不复直立的人!

你和你的坟墓连合生长,畸形的灵魂!

而不久前你还如此骄傲,站在你的骄傲的高跷之上!

不久前你还是目无上帝的隐士,与魔鬼相对成二人,狂放不羁的猩红色王子!]

“你不是已经走了吗?你是来偷听我的心跳的吗?还是来偷听我的呼吸?”

尼采用一只手撑住自己的额头,他轻声地自言自语着,对闯入他记忆里的这个名字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北原。”他轻声说,低下头看着折射出他无数张面孔的玫瑰,脸上露出有些自嘲的笑容。

“虽然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狼狈又软弱……”

尼采微微地笑起来,他将花尖锐的切口对准自己的心脏,像是用一柄刀那样平静地剖开自己的胸口。

他取出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心中还留着新鲜的血液,上面燃烧着金色的摧残的火苗,一瞬间点亮了周围的黑暗,而这份光芒被四周的镜子传递开去,一直蔓延向无尽的高空。

“但别走,先回来吧,北原!”

他的眼睛闪闪发亮,他把自己的心脏高高举起。就像是举着火炬,第一次发出大声的笑,声音高昂:“记得要带来你给我的全部痛苦,所有的折磨,北原!”

“记得带来我过去一切的幸福!”

在一片黑暗里,他举起火光,怀里揣着锋锐的花朵,然后再一次坚定奔跑。

就像是过去那样。

迷宫的尽头是什么?

尼采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现在需要做的是什么。

向前。

5

“你不会想要知道这个答案。”

被推开一半的镜门用无奈的语气说道:“你会因为这个真相疯掉的,弗里德里希。倒不如就停在这里吧,这对我们都好。你的心脏已经快要烧完了。”

尼采推开了门。

“我不在乎。”他用轻而坚定的口吻说,没有一丝留恋地朝着迷宫外面走去。

“哦不,你肯定很在乎。”门叹气,“因为你会发现……”

“外面的人其实并不需要太阳。”

——因为所谓的太阳,对他们来说其实毫无意义啊,尼采。

所有人都习惯了并学会了享受没有太阳的生活,人们已经习以为常地生活在阴沟里,你所热爱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就从来都不存在。

所谓的太阳,在这个世界是一个谎言。

尼采带着自己的心脏和沾着血的花朵走出去,走到迷宫的出口,悬崖的边缘处,有些茫然地仰起头,但看到的依旧是一片黑暗。

天空上没有太阳。

不,或许说,这里甚至没有天空。

只有徘徊呜咽的痛苦,只有讥笑。

他们说:“小丑而已!”

“诗人而已!”

6

“然后呢?”旅行家问。

在那个午后,北原和枫和尼采的灵魂一起坐在奥地利的疗养院的草坪上,分享了这个有关于梦境的故事。

这两个透明的灵魂在大树下靠在一起,尼采把自己的身子靠在北原和枫的身上,他们的手指互相扣在一起,就像是过去无数次那样。

“然后……”尼采有些怀念地笑了笑,他金色的眼睛里混合着明亮的阳光。

“然后我跳了下去。”他说,像是飞鸟一样张开自己的手臂,脸上浮现明亮的笑。

“就像是这样。”

就像是北原和枫和他当年在高楼的天台上做的那样。

只不过那一次他的身后没有任何一个人:所以尼采无所顾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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