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7


看不懂的东西。

“北原……”

波德莱尔委屈地低声呜咽着,拿脑袋轻轻地蹭着枕头,闻着当年这个人似乎还残留下来的味道,酒红色的眼睛里面带着湿漉漉的雾气。

伊甸园的蛇贪恋地埋在床上面,好像那个人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而他正在凭借嗅觉占有那只美丽而轻灵的飞鸟。

然而他只闻到了劣质酒水的味道。这让他无端地慌张起来,不安地抓紧床上面的纸,茫然而不知所措地望着四周。

什么都没有。

他只看到自己,那个在玻璃中倒影出来的可悲可怜的生物,被从天堂抛弃下来的生物,睁着麻木的红色眼睛,像个幽灵一样往外面望着。

诗人看着玻璃中的那个人,先是陷入了突兀地沉默,然后嗤笑着蜷缩成一团,恶狠狠地诅咒道:“波德莱尔,你可真他妈的是个混蛋。”

——是的,一个混蛋。一个只能用污秽不堪的句子写诗的混蛋,一个想要把飞鸟拽下来陪你的混蛋,一个把那样光明的生物与这种诗歌联系在一起的混蛋。

想想吧……北原和枫属于风,属于阳光下的羽毛,属于太阳,属于蝴蝶与鲜花。

唯独不应该属于波德莱尔与他的诗。

不不不。

可那个捣乱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低语:那些污秽不堪的句子当然与他无关,但与你有关。而他又如此地在意你,所以他自然在这儿。

他因你而待在地狱,可怜的波德莱尔,你为什么不想承认这一点?

波德莱尔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痛苦地在床上喘息着,感觉有泪水从他的眼睛里不断地流出来。

他近乎自虐般地想念着北原和枫,不知满足地把记忆的每一个片段都一点点地嚼烂咽碎,连着骨头和心脏都咽到自己的肚子里去。

如同一场没有尽头的酷刑。

但他还是在笑。

他笑的时候像是同时咽着一千根闪着寒光的针,喉咙吞下烧得通红的碳,鲜艳的花撑开他的流血的嗓子,悲哀而又傲慢到了骨子里。

伊甸园的蛇找到了折磨自己的新方法。他的身上被荆棘紧紧地缠绕着,尖锐的刺深深地嵌入到肌肤里,却依旧固执地缠绕着刀匕爬行,让它一点点掀起自己苍白的鳞片。

那些珍贵的名字就藏在那里,藏在蛇的鳞片下,被这条狡猾的生物小心翼翼地保护着。每一次回忆都要剥下来才能细细地打量。

他从这样痛苦的过程里榨取那一点点欢愉,也在鲜血淋漓的伤口里得到良心上的宽慰,对自己发泄着没有来由的憎恨与恶意。

波德莱尔弯起眼眸,发出狼狈的、断断续续的笑,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任凭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变得短促而软弱,好像下一秒就会停止。

他的手摸过枕头的下方,从里面拽出一朵干枯破碎的天堂鸟,把自己的脸靠在这一朵干花的边上,手指拂过易碎的枯朽花瓣,看着上面逐渐褪去金红颜色的枯黄。

诗人用近乎忧伤的眼神看着它,最后在上面落下一吻,唇角溢出一丝带着自嘲意味的叹息:“恶之花啊……”

名为恶之花的异能诞生在浓稠的恶意和负面情绪里,把血肉作为最好的养料,在人心的堕落之中生长和开放,糜烂而又艳丽地散发着馨甜。

但很少有人知道,它其实也可以在别的情绪里生根发芽。

——甚至在遇到北原和枫之前,波德莱尔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固执地厌恶着自己的异能,固执着讨厌着花草的味道,厌倦而又疲惫地看着一朵一朵的花盛开着,却只能闻到血液的甜腥。

直到某一天,巴黎的浪子在看了一晚上的月亮后,手里多了一支金红色的天堂鸟。

绚烂的翅膀高高地扬起,抬头望着天空,好像要顺着巴黎铁塔一路向上,去寻找天堂。

多美啊。

然而波德莱尔却不敢把这支花送出去。

他只是缩在这个房子里喝酒,欠着一大堆债务,把自己的毒液注入到诗句里,研磨着黑夜里星星阴冷的光线,糊弄般地兜售毒药。

波德莱尔自己第一口喝下毒酒,期待着它能把自己的五脏六腑烧成一团滚烫的火,烧成灰,烧成随便什么有着温度的东西。

“北原……”

他把这朵花放在胸口,声音飘渺地像是在空气中飞着的一条鱼,连影子都是透明的:“我有点冷。”

北原和枫到底已经死了多久了?

波德莱尔不知道,甚至他连对方是死在昨天还是上辈子都不清楚。

他的世界里没有时间,也懒得去记忆任何与时间有关的东西,懒得去回忆那些不知道发生在哪个纪元的过往。

只是有时候,他依旧有一种错觉。

诗人垂下脑袋,勉强地把自己撑起来,看着自己从北原和枫死后就没有再烫过的直发披散而下,手指按住自己的心脏。

那颗心正在他的胸膛里有力地跳着,像是战栗和跳动的小鸟,扇动着翅膀和柔软的羽毛,不甘心地想要从蛇的喉骨中飞出来,跳出来唱属于它自己的歌。

——“你现在也是一只飞鸟啦,夏尔。”

北原和枫在最后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是这样轻快且温柔地笑着说的。

“所以去飞吧,去用自己的翅膀飞吧。或者随便去做些什么都好,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床上的病人微笑着点了一下他的额头,橘金色的眼睛里带着抱歉的味道。

“只是很遗憾,我到最后还是没有亲自为你衔来一颗星星。”

3

从前有一条狡猾的蛇,它遇到了一只鸟。

就像是三流小说家的故事那样,它和鸟戏剧性地成为了朋友。蛇蜷缩在对方柔软的羽毛下,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暖,任着对方的翅尖覆盖在自己的灵魂上,彼此陪伴着。

蛇理应爱和敬重它的友人。但是它却依旧嫉妒着飞鸟漂亮的羽毛、温暖的身体、柔软的翅膀与那对温柔的眼睛。

——是啊,明明它们是那么像,但是一个可以自由自在地追逐着风和阳光,一个只能用腹部爬行,终日以尘土为食。

“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不愿意从天空中落下来陪我呢?为什么我们两个众人眼里的异端不能成为真正的同类呢?”

蛇这样忧郁地问道,细细的尾巴尖缠绕上飞鸟的身体,听到来自对方轻盈的笑。

“因为我要飞。我要从太空衔来耀眼夺目的星星,衔来银色的火焰,用我的羽毛为你编织起属于诗歌的冠冕。”

“既然你已然打算写诗。”

飞鸟用信赖的语气如是说道:“你会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那一批诗人。你也是飞鸟,我会亲眼看见你翅膀张开那一瞬间的样子。”

于是飞鸟离开了,蛇却依旧待在这里。它真的开始写诗,写那些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