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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一个破败的旧码头上发现的。
码头距离灯火辉煌的主酒店不过1.2公里, 却像是处在另一个世界。
时隔11年,郭安全和乐小冉来到了这里,找到了客房部副经理吴启明。
当年在这酒店工作的人,有的离职了, 有的去了集团旗下别的酒店,有的去集团总部当上了更高的管理层, 只有吴启明一直留在这里。
此人口齿伶俐,头脑灵活, 记忆也好,先找他问询,再合适不过。
吴启明在办公室接待了两位警察。
面对他,郭安全重复了那个关键问题:“吴经理, 2014年年底,也就12月份左右,度假村这边,特别是酒店外围、旧码头方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属于游客的生面孔?”
“2015年……12月……冬天了。”吴启明的手掌在沙发扶手上来回摩挲着,“那时候这里刚建好,再加上是淡季,游客不多。酒店内部……好像没啥特别的,至于外围……
“诶,你刚才说,不属于游客的人?”
“是。不属于游客,又不是酒店本身的工作人员的人,你见过吗?就比如……”
郭安全道,“比如当时附近有没有什么在建的项目,需要工人的?”
吴启明道:“当时商业街,游艇码头之类的项目,都在建设中。在我的印象里,当时在这儿干活的每个工人,警察全都排查过,没发现谁有问题呀!”
郭安全继续追问:“那么,酒店之外的项目呢?”
这回吴启明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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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间,想起什么似的,他猛地抬起头:“啊,对了,那年秋天,酒店为了提升整体景观形象,确实搞过一次大规模的冬季绿植补种和养护工程……
“主要是更换一些不耐寒的草木,在风口区域加种防风林带,还有维护观景区的绿化带……工程包给了一家市里的绿化公司!”
一旁,乐小冉立刻追问:“公司名字还记得吗?”
“名字真记不全了,好像有个‘盾’字……‘金盾’?‘安盾’?”吴启明努力回忆道,“特征……他们工人开的是那种墨绿色、带封闭车厢的工具车,车身上好像有白色的字。冬天活不算多,他们断断续续干了差不多一个月,从11月到12月都有。”
“等等啊,我怎么觉得这段对话发生过呢……”
吴启明一拍脑门,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对于那几个绿化维护工人,当时的警察也是问过我的呀!
“当时那家公司的工人名单,还是我去要来整理的!
“我工作习惯很好的,重要的事情都记着……你们等等,等我找一下!”
吴启明打开一个抽屉,找出贴着2014标签的U盘,将之插到笔记本电脑上面。
过了一会儿,他道:“有了,那家公司叫金盾绿化工程公司,当时在这里工作的工人一共有三个——
“刘广强,赵伦,杜明哲。
“但我记得,当时警察都查过了,这三个人没有嫌疑吧。他们都有那个叫什么来着……
“哦,对了,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明!”
吴启明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当即看向郭安全、乐小冉道:“我记起来了,当时是这样的……受害者叫苏琴,是吧?
“苏琴是周五晚上入住的。
“事实上,淡季那阵子,咱们这儿的客人,基本的都是周末才来。担心影响客人的体验,一到周末,所有项目都会停工。
“所以,我记得那三个工人,周五晚稍微加了下班,之后他们就全部离开了。他们仨再来工作,已经是下个周一的事儿了!”
“总而言之,案发期间,他们三个回了市区,没在滨海县。
“我记得……尤其是那个杜明哲,他有最有力的证据,从周五晚开始,他一直在医院照顾他母亲。
“他母亲好像有糖尿病导致的并发症,脚不能走路什么的……哟,那会儿正是发作的急性期,他不敢离开医院的!”
·
淮市北川区曾有一个叫玉河村的地方。
从前这里是一片开阔的村落,后来随着城区扩展,整片土地并入了淮市,只留下了“玉河村”这个地名。
昔日的农田早已被水泥道路与街区覆盖,部分宅基地被征用为商业用地,建起了生活广场和高级酒店,拿到拆迁款的村民,大多搬进了附近的安置房。
但还有一部分区域,并未划入开发范围。
这里的村民仍然住在原来的土地上,只是过去的老屋已翻新成一幢幢崭新的平房,门庭整齐,外观气派,部分建筑与普通的联排别墅比起来,也没多大差别。
玉河村第19户,是一座外观看起来稍显普通的房子,房子只有两层,外加一个封闭式的、竖着高高围墙的院子。
这便是杜明哲的住处了。
淮市市局刑侦大队就“雨夜杀人魔”的案子举行会议时,杜明哲顶着夕阳,将车开进院子里停好。
之后他走下车,前去将院门关上,再走进客厅。
房门一关,傍晚最后的天光被隔绝在外。
屋里比外面更暗,也更沉。
一种古怪的气味从主卧方向传来,像阴湿的蛇一样将杜明哲紧紧缠绕。
这种气味混杂着消毒水、药物、腥气,以及几分令人作呕的臭味,这么多年来,杜明哲却早已习惯。
这是这栋老房子吐纳的空气,是母亲存在的证明。
杜明哲脱下外套,将之挂在门后,然后他顺着这种味道走进主卧,对着黑暗的深处恭敬地说了声:“妈妈,我回来了。你稍等,我这就为你换药。”
语毕,杜明哲去到卫生间洗手。
水流很冷,他用肥皂反复搓揉十指,直到干干净净,再无一丝污垢。
其后,他从壁柜上取出一个药箱,有条不紊地取出了棉球、无菌纱布、手术剪、镊子、药膏等等物什,将它们放到了一个医疗托盘上。
端着托盘,杜明哲回到了主卧。
这里似乎是整栋房子最暗的地方。
窗帘紧闭,只有床头亮着一盏幽暗的台灯。
杜婉晴靠在垫高的枕头上,干枯的脸呈蜡黄色。
她的眼睛却很亮,甚至算得上锐利,一直跟随着杜明哲,直至他走到床边。
她没有说一个字,只是微微垂下眼眸,把盖在腿上的毛毯掀了开来。
杜明哲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此时他的高度,正好能让他的视线与母亲的脚平行。
他毕恭毕敬地、极其小心地,托起母亲那只被层层纱布包裹的右脚,轻轻架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然后他拿起剪刀,缓慢而娴熟地剪开最外面的那层布满褐色痕迹的绷带,紧接着一层又一层。
每剪开一层纱布,臭味就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