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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
然而这一刻,源源不断地泪水从双眼落下,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
可这并不是因为所谓的“同情”Joker。
而是因为和眼前的人共处一室,听着他缓缓地“诉苦”,宋隐会觉得那段充满苦难的青春岁月又回来了。
Joker说话的语气极具蛊惑性,极易让人产生共情。
他的话把宋隐重新拉回到那段旧日岁月,然后把他困住了——
宋隐竟生出了自己从未告别过那段时光的错觉。
他没有成为法医,没有遇见连潮,也不曾看到过凤芒山木屋的那枚打火机。
他每天躲在网吧打游戏,期待着也许回家后会看到父亲暴毙猝死。
可他的期待总是落空。
家里只有醉醺醺的做着不切实际的梦的恶心父亲,以及穿戴精致不动如山表演着自己活得很幸福的母亲。
他的生活黯淡无光,永远看不到天日。
眼泪继续不受控制地流下。
宋隐感到自己回到了每周五晚“互助交流会”的现场——
当年是Joker带他去的。
那个时候他还以为Joker叫连潮。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那个协会跟邪教有牵扯,当然也就不知道,所谓的“互助交流会”,其实只是洗脑的一环。
互助会上,他和另外五六个人围坐成一圈,被要求详细讲述自己曾遭遇过的不幸。
“说出来了,就是将它战胜的第一步!
“我们要勇敢地面对自己经历不堪,直面它,反复诉说它,总有一天,我们就能对它脱敏!”
宋隐性格内向,且戒备心强。
他根本不愿当着陌生人的面将自己的心事。
好在“老师”没有强迫他。
于是他只是坐在那里,听其他人讲述自己的苦痛。
周围的灯光很暗,周遭一片安静。
宋隐听着大家一个又一个地叙述,听着他们的眼泪、痛苦、不甘、愤懑……
不知不觉,他的眼睛难以自控地湿了。
在环境的影响下,他会觉得他和这些受苦的人一起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太阳、美好、温暖……这些东西离他们太远,属于另一个世界。
至于他们这些人,只能在这片漆黑的小世界里彼此安慰、报团取暖。
宋隐的生活本就痛苦,这样的“交流会”,更是让他整个人都被强大的负面能量包裹。
他跟其余所有人一样,迫不及待地,希望能有一个能拯救他们的神的存在。
哪怕仅仅是知道神明是存在的,他们也会觉得,生活也许不会永远这么可怕。
那日,当听一个17岁的女孩讲述她曾遭遇过怎样的可怕对待时,宋隐听得浑身都是鸡皮疙瘩,散场往外走的时候还一边哭一边发抖。
他缓慢地走到交流会的出口,眼前那道厚重的铁门忽得被推开,然后一束光照进了这个漆黑的世界——
Joker沿着光束的方向走进来,很关切地看着他:“宋宋,还好吗?”
当年只有13岁的宋隐,以为自己真的看到了神明。
一个能拯救自己于苦难的神明。
“宋宋,还好吗?”
Joker起身走到宋隐跟前,给他递出一张纸,说了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话。
宋隐抬眸对上他的目光,却如遭雷击。
他立刻站起来,直接用打了石膏的右臂一把挥开Joker的手,五官锋利而又目光凌厉地说道:
“你给我滚!”
第137章 江火见流萤
Joker暂时离开了。
宋隐重新躺在了那张单人沙发上。
他盖着一张薄薄的毯子, 无垠的海面上万籁俱寂,唯一能听见的便是隔壁房间传来的音乐声。
那里依然开着热闹的party。
他们似乎请了乐队现场演绎歌曲。
宋隐认得那首歌——
《Kidnapping An Heiress(绑架一个富家千金)》:
“Born into money it's not a crime
“You can fool the people all the time
“Nine hundred dead in Jonestown
“Rescued from a shopping mall
“Heiress with a little girls soul
“Do you think we'll make the papers
“And we're searching for your daughter……”
这首歌应该是批判贫富差异的,却被一帮被惯坏了的富二代唱成了颓唐的、带有调笑意味的靡靡之音。
这似乎加重了宋隐此刻的烦躁与厌世。
他翻了个身, 看向窗外那片似乎永无止境的海域, 不免错觉自己的人生将一直这样漂泊,根本看不见终点。
Joker似乎得逞了。
他讲了一个悲惨的故事, 就这样把自己拉回了原生家庭带来的隐痛里。
宋隐忍不住地开始怀疑一切,甚至包括他自己。
他的新生活应该是从去帝都上大一开始的。
离开潮湿的、总是充满阴雨的江南地带, 他去到新的城市, 远离了父母、远离了“福音帮”, 而梦魇般的Joker也已经“死亡”。他几乎可以全情投入学习、实习、工作、抓捕罪犯带来的全新体验中。
从17岁到25岁这8年的人生,对他而言似乎是光明的。
可前面还有整整17年都是漫长的雨季。
Joker的出现把他带回了那个雨季。
那场雨浇得世界暗无天日, 只剩下永恒的绝望。
宋隐不由问自己——我真的爱连潮吗?
他从小缺失父爱, 心脏缺失了一大块。
他曾以为Joker可以将之填补。
可结果是对方让心脏的那处创口变成了一个无底洞。
鱼需要水,草木需要阳光。
宋隐急切地需要一个东西把缺失的心脏予以填补。
于是他把目标瞄准了连潮。
对方比自己年长、他愿意管教自己、他可以爱护自己……
自己需要的东西, 他似乎都有。
是的,他很确定自己需要连潮。
可需要意味着爱吗?
宋隐辅修过心理学。
他看过太多类似的案例——
很多女孩一边憎恨父亲,成年后找男友,却又不知不觉在他们身上寻找和父亲相似的影子, 原生家庭影响了她们的感情观和择偶观,这种选择最终往往都会以悲剧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