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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坠入凡尘,在坑中积攒起小小水潭,斜风裹着细雨,落在伞面。

司君元嗓音沙哑:“师兄,即便你从前不喜顾扬……总不该连一座碑都不为他立,他终归是玄云宗的弟子。”

慕容嫣儿也在一旁求情:“是啊,顾扬师兄……他毕竟也是因我的缘故而亡,无论如何,我们也该祭奠他。”

谢离殊面色苍白,淡色的唇恍若白纸,身着缟素白衣,眼尾却泛着薄红,清冷孤绝,比任何人都无情。

“我说了,不必为他立碑。”

“为何?”

司君元第一次想违抗谢离殊。

谢离殊面色冷冷:“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师兄,他已经死……”

“闭嘴。”

司君元僵硬片刻,终究退却。

这是他追随崇敬数年的师兄,他早已习惯听从谢离殊的一切安排,司君元指尖攥紧,唇角咬得要出血,蓦地转过身离开。

慕容嫣儿眼眶通红,她欲言又止,最终也只看着谢离殊寥落的背影,无话可言。

谢离殊路过悲戚的人群,撑伞独自离开后山。

玉荼殿的梨花常年不败,落如微雪。

风吹雨打,一夜间就将满树梨花吹落大半,谢离殊的衣摆被雨水浸湿,眸色淡淡,似雪冷漠疏离。

迷蒙风雨中,尚有一点青玉之色自渺远天际飞来。

谢离殊伸出指尖,接过青玉鸽衔来的信笺。

是长孙云环自神御阁寄来的书信。

信中写道,神御阁已派人前往青丘之地查探,确认此事与灵光秘境之事都出自一人之手,顾扬确实蒙受冤屈。信笺字里行间中都透着愧疚,除却详细描述调查之事,还多加了几句惯常问候。

谢离殊的目光落在那最后一行,冰凉的指尖抚着信纸的末尾,久久未回神。

他看见那信上写着:

离殊,近来可好,上回你来神御阁时,见你那位小师弟独爱虾蟹之味,广陵城中的蟹黄羹清香鲜绝,我与陆钦皆谓之绝品,下次不妨邀他同来,一道尝尝,他定会喜爱。

余下洋洋洒洒,不过也是些寻常寒暄。

谢离殊望着信,一个人呆了许久,才收回伞抖落冷雨,推门入内。

他坐于桌案前,提笔为长孙云环回信。

谢离殊并未多言,只写道:“承君挂怀,然有一悲耗,不得不言,顾扬已殁于青丘之战,至今旬日,如今,只余我一人。

其余的话,再也写不出。

谢离殊如寻常般叠好信纸,系在青玉鸽的足上,目送飞鸟踪影湮灭在茫茫天际。

许是疲累,许是因为思念,他以手支颐,迷茫地看着窗外飘渺的雨丝。

怎么会有人……突然就不在了呢?

一切恍若昨日,谢离殊还记得顾扬临死前所言。

抱一下……就不疼了。

何等痴傻之人,才能在临死之际,还喃喃着要回家做豆花。

谢离殊怔了片刻,取出储物袋中那一小截未焚尽的指骨,呼吸微重,阖上眼眸。

他还在想什么……

他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

失去那人的纠缠,失去一个又烦又吵的人,失去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到底有什么值得难过的,无情道成,飞升在望,假以时日,世间再无人能与他匹敌。

不会再有人欺他辱他,不会再有人让他难堪。不会再有软肋,也不会……

他仍是那位清冷孤绝的师兄,仍是冷静自持的谢离殊。

可是……终究有些不同了。

有些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谢离殊想起那张虔诚温柔的脸,低声唤他「师兄」。

想起石桥月色下,温热的掌心捧起他的脸倾覆而来,却没能落下的吻。

想起为他孤身入死门,为他献祭五识,甚至付出生命的血色。

想起那只没能握住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攥住他的心脏。

顾扬说过,他就在这里,自己也可以依靠他。

可他却撒了谎,留自己茕茕孑立,孤身一人。

谢离殊不知不觉间,已离开死气沉沉的玄云宗,步下了妄山,踏入一如往昔热闹的人间。

长街小巷中,雨势渐急。

一个姑娘停在摊前急声唤道:“唉唉!小哥别走啊,再给个烙饼子吧!”

小贩摸摸头不好意思地笑笑:“客官,雨太大咯,您明儿再来吧,我住城东,这天色再不收摊,等会可就回不去咯。”

姑娘抱怨道:“唉,真是的,想吃口饼子都赶不上。”

“嘿嘿……没办法嘛。”

四周窸窸窣窣,尽是小贩收摊子的声音。不然便是行人脚步杂乱的声音,来往之人皆是急匆匆赶回家,急着与忧心等待的亲人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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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一切如常,有人为碎银几两奔波,有人冒雨奔赴家中牵挂。

还有人寥落此生,寂寂无音。

街上人愈来愈少,他望见遥遥河畔,有个小童顶着荷叶躲雨,还在河边贪玩未曾离去。

谢离殊见他被淋得可怜,撑伞步到他身后。

小童在荷叶下,正专心用手指划着水,送一盏小花灯飘向前往远方。

等到花灯远去,小童才发觉到头顶的雨停了,抬眸见是有人为他遮挡风雨,忙咧嘴言谢:“谢谢大哥哥!”

谢离殊轻声道:“不必言谢,雨大,早些回家吧。”

小童摇了摇头:“我没有家。”

谢离殊沉默片刻:“那也该寻一处地方避雨。”

小童笑着,托腮看向被雨点溅起涟漪的河面:“可我还想再等等。”

“等?”

“是呀,爹爹说过,花灯是传思之物,能顺着人间流水飘到冥界的忘川河去,这样……死去的人也能看见人间的牵挂。”

“我还想见到爹爹和娘亲,他们见了花灯,一定会回来看我的……”

小童喃喃细语着,小手还不停在水面划动,想将花灯送得更远。

谢离殊指尖攥紧,只觉掌心伞亦有千斤之重。

昔年腊八,他与顾扬在河边放花灯时,那人也曾说过这样的话。

那日顾扬酒窝深深,笑着说:

若有对凡尘俗世眷恋不舍的亡魂,则会跳入忘川河中,等待尘世留恋之人从奈何桥上走过。

顾扬说过……

会等他所爱之人,至奈何桥走过。

谢离殊将伞轻轻搁放在小童身旁。

冰凉的雨丝落上他的眼睫,晶莹剔透。

小童见他淋雨,疑惑道:“大哥哥,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想起来一个人。”

“大哥哥也有离开的亲人吗?”

“嗯。”

“那哥哥也来放花灯吧,说不定你想念之人也在等你呢。”

等……

一字重锤落下,谢离殊的心骤然缩紧。

顾扬走后的这些天,他每日都如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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