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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印记
在牧肖来之前，白術已经看过了近期的卷宗，上面所描述的内容大多关于聊城。
这一战可以说是南海之征后，华夏伤亡最重的一战。全城近四十万的人口只幸存八万多，聊城分部以及常驻城中的修真势力全军覆没，华夏各大修真组织的首领也牺牲了六位。昔日繁华热闹的城市，如今彻底沦为死城。
但真正棘手的地方不在这。
“同样是发生过天裂，同样是修真者以自爆解决天裂，和东瀛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东瀛损失了三分之二的土地，但聊城没有消失……”牧肖捏了捏眉心，面露疲态，“为了获得更多线索，我派人去了聊城二重境，他们汇报说，没有找到通往二重境的通道。白四九曾经尝试开辟新的空间通道，结果失败了。”
开辟空间通道，对化境来说并不难，除非，根本就没有另一个空间。白術立刻猜到原因：“所以不是二重境的入口消失，而是整个二重境都没了？”
牧肖点点头：“可能比二重境消失更可怕，我怀疑，二重境和现实世界融合了。”
路不尘和白術同时一怔。
融合这一词，就用得有些微妙了，这意味着二重境的影响和特制仍旧存在。白術记得，自己当年用自爆阻止第一场天裂后，世界就一分为二，成为新旧两个平行世界，所有生灵在新世界继续存活，旧世界则沦为危机与机遇并存的二重境。
东瀛天裂后，现实空间被二重境吞并，相当于从一块完整的肉上咬去一大口，原本的整体就变得不完整。而聊城现在的情况，打破了先前累积的认知。这座城市并没有被二重境拖走，反而留存在现实世界，但本该吞并它的二重境却消失了。
“大战时，二重境通往现实世界的裂缝大开，祟群外逃，虽说费陀的血海孽狱炼化了大部分祟，但封锁城市的结界碎裂后，仍然有少数逃出聊城——不过放心，仙联这边都已经控制住了。”
“幸存者现在被安置在周边城市。为了清缴聊城残余的祟群，我用阵法在聊城设了新的结界，防止它们跑出来。但问题就出在这后面。”牧肖叹气，“派出去清缴的小队每天都在增援，但城里的祟，反而越杀越多了。”
白術：“为什么会这样？”
牧肖说：“因为，尸体在源源不断地化祟。”
只有二重境的特殊磁场才能使得尸体变异，直到这时候，牧肖才反应过来，聊城二重境没有真正消失，而是将现实变成了二重境。
两个平行的空间融合了。
“……”
路不尘问：“华夏还有别的二重境出现类似的情况吗？”
牧肖回答：“你问的这个，也是我在担心的。要是所有存在二重境的地方，都变成这样，那才是真的大乱。不过幸好，目前还没有发现异常。我已经联系了各境的守门人，高度戒备，一有发现立刻上报。”
路不尘点头，又问：“他们……都找到了吗？”
气氛忽然沉寂下来，白術看了眼身旁的路不尘，他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不管如何去刻意回避，生命永远是最沉重的议题，数字不代表麻木，过去也不代表遗忘。对于这个习惯将旧物保存起来的人，更是一种隐痛。
外套底下，白術轻轻牵住对方的手。路不尘指尖微顿，和白術的手食指相扣。
牧肖起身，拍了拍路不尘的肩：“放心，一个都不会少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等全部找到了，我们一起去昆仑送送他们。”
*
短暂的叙旧后，牧肖离开办公室。白術握着路不尘的手腕，例行用精神力探知对方的身体状况，过了一会，他放下手：“煞气已经彻底控制住，但这段时间非必要还是少动用灵力。”
“斩城这段时间就不要去碰了。”
“还有，其他容易引动煞气的事，也不要去碰……”
路不尘垂眸看着他，白術每说一句，他就应一声。过了一会，他开口：“哥哥。”
“嗯？”
“那我可以碰你吗？”
“…………”
“这种话你到底是跟谁学的？”白術半张脸躲在围巾后，纳闷，“而且这三天你碰的还不够吗？首席大人，请节制一点。唔。”
沙发大片下陷，鸭舌帽顺势滚落，黑软的短发铺散在沙发上，白術下意识偏头，拿指尖去够帽子，骨节分明的手端着他的下巴摆正，气息逼近的刹那，冰凉柔软的唇便贴了上来。
去抓帽子的手微微一顿，鸭舌帽擦过指腹，滚落在地。
“……”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的人暖意融融。白術眯起眼，气息交融间，抬手捧住路不尘的脸，沉溺在绵长的吻中。分开的间隙，路不尘用鼻尖轻轻摩挲着他的鼻尖：“刚刚哥哥说什么，没有听见。”
白術哼笑一声，把对方垂到地上长马尾捞上来，揪出一缕绕在指尖：“黑的说成白的，有的说成没的，首席大人，正经吗？”
“哥哥，对你，我很认真的。”路不尘眼含笑意，拉下白術脖子上的围巾，端详那些吻痕和咬痕，“为什么还留着？”
白術挑眉：“我现在就是个普通人，不像某人，可以二十四小时灵力自动修复。”剥离混乱的记忆，他依稀记得，被惹急的时候，也是狠狠咬过路不尘的手臂的，可现在一点痕迹都没了。
路不尘一静，诚恳道：“我的疏忽。”说完，抬手就要输送灵力，但被白術挡住，就像那天他抓着路不尘的手腕，阻止慌乱的对方将那些隐秘的情感再度藏起来。
路不尘看着他，扬起眉询问：“哥哥？”
白術摇了摇头：“不用。”
“为什么？”
“因为那样很真实。”
路不尘一怔。
“不让别人看见是一回事，想留着又是一回事。”白術声音平静，“不用急于抹去任何痕迹，让它们自然淡去，让人看得见，摸得着。对我来说很真实。”
爱意的伤痕随着时间淡去，然后在朦胧的痕迹上烙下新的，周而复始，刻入灵魂。
漫长的岁月中，无数次经历虚幻，白術对感受的执着几乎到了疯魔的地步，以前是鲜血涌出伤口的感觉，现在就是唇齿在皮肤上撕扯的感觉。
如果不是曾经为了百年最佳员工的头衔，他甚至觉得在任务中死去，都是无所谓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得在这世界活着，以活着去感受一切真实。
“……”
迎着白術诚挚的目光，路不尘撑起上半身，单手扯开自己的衣领，凸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耳尖发红：“那哥哥，也能给我留一个‘真实’吗？我不会让我的灵力再将它抹去。”
白術灰眸轻微一颤，笑了笑，双手攀住路不尘的肩，侧头埋下去：“如君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