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11
”
“也许是那个时候的太阳最有生命力吧……而且我觉得,你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去思考。决定太匆忙的话,未来会后悔的。”
“去思考什么?”
白術一笑:“比方说回去收拾收拾,想想你要带走的东西。”
汤必雁最后只选择带走一件衣服,那是汤千树留给她的告别礼物,她把它穿在身上,趁着夜色向崖顶进发。她越过石坑,站到悬崖边缘。
身后是让她痛苦了整整十四年的山村,身前是深不见底的山谷,似乎哪一边都是绝路,但她选择相信那两个来自外面的陌生人,不光光是为了潜意识里莫名生出的信任,还因为那个一直在她脑海中徘徊的陌生声音。
槐村降临仪式第一天,这个声音就在她的脑中出现了,只有她一人能听见——
“看到了吗,你弟弟是圣童子了,对比之下,这些愚蠢的村民只会更加讨厌你。”
“都是因为你这个弟弟,是他的降生害死了你的阿姆,是他的存在让你饱受痛苦,你就应该离他远一点,他对你的友好与依赖,只不过是不想失去你这个伺候他的奴仆。”
“看到槐树上的洞了吗?把手伸进去,里面有让你离开这里的办法。”
“……不用去管,这不过是降临仪式的流程而已,你只要安安静静看着就好了,看看你弟弟那副惊恐懦弱的表情,心里是不是畅快多了?”
“别信他们的话,凡夫俗子怎么能理解神明的恩赐,成为圣童子,好处只多不少,而你却只能给老汤家砍一辈子柴,你真的甘心吗?”
“……”
这些时不时就会出现的声音,如同海上的狂风,一次又一次掀起她积压在内心的苦痛,浪潮一般将她吞没,又被她反复压下。它强调她的苦难,指引她做出某些举动,这次更是开始催促她离开:
“你还在等什么?你不是一直都梦想着离开这里吗?跳下去吧,跳下去一切都解脱了,你会前往新的世界,接受完全不一样的人生,没有人会歧视你,把你看做只有怪力的怪物,你属于外面,别犹豫了。”
“闭嘴!!”
黑暗中,汤必雁喝骂道,脑中的声音顿时烟消云散,只剩耳畔呼啸的风声。
目之所及,皆为黑暗,少女的眼神却明亮而坚定,她凝望脚下的深渊:“我答应过他们,会等到第二天的太阳升起再离开,轮不到你来指使。”
“而且,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汤必雁的声音回荡在崖顶,“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谁,你是祠堂里那东西吧?我听过你发出的笑声,你的声音,我不会记错。我不会信奉你,更不会听你的话。”
她开始往后退:“你想让我提前跳下去,我偏不跳,我不仅不会跳,我还要回去!”
她转身就朝山下狂奔,霎时间,身后的夜幕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无数粉色的眼睛自虚空睁开,一条极细的银色丝线划过黑暗,瞬间从后背洞穿她的心口。
丝线没入身体,汤必雁瞳孔一颤,心底涌出无数痛苦地负面情绪,化作浓重的黑气,张牙舞爪地将她的心绪吞没。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滑落,她的表情变得麻木呆滞,竟是行尸走肉般一步步退回到悬崖边缘。
这里太痛苦了,得马上离开,离开了,就自由了……无数个声音自心底升起,将她内心曾经最渴求的东西托举而起,占据所有的思维——
“【天召】,你这样可不行,别忘了不夜城那一战【亡祭】是怎么败的,光洗脑可没用哦,得让她被自己的情绪吞噬。”
? 如?您?访?问?的?w?a?n?g?阯?F?a?b?u?页?不?是??????μ?w???n????〇?②????????????则?为?山?寨?佔?点
聊城河岸边,【万绪】指尖勾着一缕长发,看向身旁戴墨镜的白发男人。
“别擅自进入我的领域。”【天召】的语气略显不悦,“下不为例。”
“行。你是【天召】,你说了算,谁让我们都得靠着你呢。”【万绪】的粉色重瞳眨了眨,抬起指尖,轻轻点在虚空,那动作像是在某人的后背上推了一把。
同一时间,崖顶的短发少女身体双脚离地,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咚!
脑门重重磕在地面上。
祠堂内,神婆跪伏在神像前,披散的头发铺散开来。她口中念念有词,缓缓起身,随着口中的旋律再度手舞足蹈。
降临仪式最后一晚,槐村村民照常陷入“请神”状态。他们聚集在祠堂中,随着神婆的起舞,迈动步子,一个接一个来到神台前,拿起案台上的小刀划破手指,将血液滴入陶盅。
洞内的烛火已经全部熄灭,唯有仅存的两簇烛火在洞口跳跃。白術和路不尘站在出口的位置,掌中各自托着即将燃尽的白蜡,幽幽的烛光映亮那些村民麻木的面孔,这些人无知无觉地陷落在愚昧而狂热的信仰中,看起来可怖又可悲。
仪式进行到最后,汤千树已经彻底陷入沉睡,小小的身躯安静地躺在神像脚下。他的表情恬静,看不出一丝恐惧,似乎就像曾经的无数个夜晚那样,仅仅是在梦乡中等待天明,但白術知道,如果仪式完成,这个孩子将再也看不到天明。
他望向外面的夜空,寂静的夜里无星无月,只剩一片死寂。
“她应该已经上山了。”白術收回目光,对路不尘说。
如果不是因为被强制附在村民的躯体上,不得不在仪式中回到祠堂,他说什么也会在山道上把人截回来,而不是仅仅依靠对汤必雁施加的心理暗示。这个时间幻象是为汤必雁准备的,越到关键节点,旁人的行动就越受限,要想走出来,最终靠的还是中术者本身。
白術扫了眼手中的白蜡,直至现在,已经只剩短短一截,按照之前的燃烧规律,降临仪式并非以零点为一个节点,而是以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作为每一阶段仪式完成的象征。也就是说,汤必雁要在第八天的太阳彻底升起之前,带汤千树离开,否则所有人都会被困在这里。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等了许久,汤必雁都没出现,槐村村民的献血仪式却已经渐入尾声。白術侧头看了一眼路不尘,对方静默不语,半边脸被烛光映亮,依旧遥遥望着远方,一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到能和死寂的夜色融为一体,看得白術心中一滞。
华夏仙联的每一位成员,对路不尘来说,意味着什么?
是下属?是战友?还是朋友?
不管是地位还是境界,这位仙联首席早已超脱他们很远。而一个人走的越远,身边的人就会越少。掌心的烛光跳跃,明灭间,不知怎的,白術忽然想起京都那幢充满冷寂之意的别墅,以及那面墙上悬挂的合照。
那个曾经被伙伴簇拥的主角,如今如约站到最高处,实现了他们共同的夙愿,但身边人却所剩无几。
凡人一生短短百载,尚且聚少离多,修真者的一生又何止如此?越是这样,就会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