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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飘飘的下坠而去,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从鬼怪的世界里剥离而出。

浓雾氤氲,生魂从黄泉路悍然折返,重归人间。

楚明铮在石室里悠悠醒转,胸口传来一阵久违的刺痛,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大半,不再有新的痛楚卷土重来了。

他的双腕仍然被吊在半空中,身形稍微一动,腕骨上的铁索就哗啦啦的作响,听起来令人牙酸。

对面主神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盯着地面上的某处看,嘴里喃喃的激动道:“师父,师父是你吗?”

“你回来了?”

楚明铮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手腕在铁索的夹缝间拧动了几寸,目光跟着主神一起,目不转睛的盯着山洞地上,那方鲜红的土壤,仿佛那里即将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空气中好似有无形的水波纹路,沿着山洞的空间,一圈一圈,荡起涟漪的弧度。

石台边上原本矗立着一方蜡烛,此时烛火正在空中发出剧烈的晃动,扑簌簌的风声拍打着虚弱的火苗,所有的异动在片刻之间全数而起,山洞外的天空紧跟着风云变幻。

山雨欲来。

主神脸上的神色由激动,逐渐转为歇斯底里的狂热,他在山洞里来回疾走,情绪最外放的时候蓦然转身,回到楚明铮身畔,一把抓住他苍白染血的肩膀,语无伦次的开口。

“朕就知道,你的血是最管用的,选你没错,你定然能帮贺松墨重返朕的身边!”

楚明铮任由他抓着摇晃,唇边自始至终勾着一道淡淡的冷笑。

“陛下,既然贺松墨要回来了,那你可以动手杀我了。”

此话骤然提醒了主神,他又冷不防放开楚明铮,疾走着去山洞那头找方才撂下的匕首,准备结果了楚明铮。

就在这时,高塔之外,天空蓦然一道惊雷劈下,山洞中的阴影里,缓缓站起来一道漆黑浓重的身影。

主神在刹那之间,好似感知到了什么,直愣愣的停下了去寻找匕首的脚步。

他顺着那道阴影的方向,回过头去。

只见那熟悉的身影青衫衣袍站在原地,身形如松似竹,一如记忆里的挺立孤俏。

贺松墨刚从虚幻的阴阳交界处被楚明铮一把推出来,此时身体还维持着那种半虚半实的灵体状态,他空落落的下坠在山洞里,好奇的伸手拨弄了一下脚下的土壤。

时隔千年,贺松墨终于触碰到了一次真正的土壤,奇妙的感触将他的心神全数掠夺了过去,一时没顾得上理会不远处热泪盈眶的主神。

“师父……”

主神喃喃的念叨了一声,情绪在递进间终于破口而出,他泪如雨下,悲怆万分的朝贺松墨的方向狂奔而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贺松墨的前一秒,却发现自己的手掌直接从贺松墨的躯体里穿体而过,竟是难以触碰到师父分毫。

贺松墨回过神来,温和而恭敬的垂眼唤了一声:“陛下。”

“师父……师父!”主神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他看着师父浅淡的虚影崩溃,但无论怎么伸手,想要触碰到师父都是徒劳的。

这是帝师与皇帝二人时隔数千年的第一次会面。

整个场景荒诞而离奇,旁边还锁着个楚明铮,更显诡异。

“我,我这就把容器给师父拿过来,师父别急……”主神在贺松墨面前踉跄起身,步履蹒跚着去拿了石台旁边的匕首,径直朝着楚明铮走过去了。

贺松墨平稳茫然的神情里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纹:“陛下!陛下三思,楚兄于臣有恩,臣恳请陛下刀下留人!”

主神对这话置若罔闻。

贺松墨显然不愿意看着楚明铮被杀,来给他当容器,于是操纵着尚且运用不熟练的灵体,踉踉跄跄的朝主神阻拦而去。

奈何死人和活人的身体之间是有一层天然的隔阂的。

主神触碰不到身为灵体的贺松墨,贺松墨当然也触碰不到占据着活人躯体的主神。

主神单手持刀,直刺楚明铮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主神的身形骤然一晃,眼睛里重影交叠,黑雾与正常的瞳仁交替闪烁,他手中的刀柄一时间竟拿不稳了。

楚明铮瞬间意识到了主神精神出现变故的原因,他尽力向后躲闪着刀锋,同时大喊一声:“齐栩!”

企图唤醒对面躯壳里另一个人的神志。

齐栩的面容扭曲了一寸,两个灵魂在一个人的身体里打架,他似乎在承受某种极其难以忍受的痛苦。

楚明铮喘息着,又喝了一声:“齐栩,醒醒!”

主神持刀的手摇摇欲坠,嗡嗡嗡……刀锋在半空中晃动出极其支离破碎的光影,齐栩从极致的压迫中勉强挤出一寸神志,艰难的喊了他一声:“师父……”

主神的精神力明显是强于他的,那刀锋的尖头眼看着离楚明铮的咽喉近在咫尺。

楚明铮的身形被铁索捆着,退无可退,他哽咽似的缓和着吐息,安慰齐栩道:“没事,别怕,你尽力就行。”

贺松墨在身后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什么叫做尽力就行!

楚兄啊!有没有搞清楚,这个房间里现在最命弦一线的就是你!

贺松墨几乎要绝望了,他又双膝一弯,跪在地上,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朝着皇帝磕头哀求起来:“陛下!臣恳请——”

贺松墨话音未落,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齐栩拼尽最后一丝精神念力,将主神持刀的那只手快准狠的朝一旁石壁上一撞!

刀尖的弧度刹那间离开楚明铮的咽喉附近,楚明铮暂得片刻喘息的空隙。

下一秒,令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齐栩的灵魂挣扎着,从自己的身躯里脱离出来,飘飘忽忽的灵体从肉身分离,随即破体而出。

齐栩的生魂和他本体的长相是如出一辙的,唯一能够做以区分的是两者之间的透明度。

现在这个石室里的生物种类一分为二。

两个魂魄,两个人类,在一方狭小的空间里对峙。

贺松墨没搞清楚这个叫齐栩的年轻人是要干什么,他如此行径,不就相当于把自己的身体控制权,全权交给皇帝,让皇帝得以毫无阻拦的刺杀同为实体的楚明铮么?

楚明铮腕上的锁链被晃的哗哗作响,他此时已经站不太稳了,全靠手腕和脊背支撑着全身力道。

背后冷汗涔涔,早已浸湿了衣衫。

楚明铮人已经濒临虚脱了,但是大脑却还在岌岌可危的运转,他仅用两三秒的功夫,就想明白了齐栩此举的用意。

只见齐栩灵魂脱体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贺松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那清瘦的书生从地上抓起来,虎口一勒,扣在身前,不让他动弹了。

“大人,您现在还是放下刀的好。”齐栩冷冰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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