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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威廉吓得浑身瘫软,他从刚进门的时候就认出来楚明铮手上攥着的,正是他自己问诊时遗落的针管。

是他给楚明铮留下的自杀工具。

威廉心生绝望,以齐栩对楚明铮这个人的重视程度,不把他千刀万剐,留他条全尸都算是好的。

然而齐栩背对着他,坐在楚明铮床前,身形一动也不动。

“长,长官……”威廉颤颤巍巍的开口,听起来快哭了:“我,他……”

“我不知道那东西被他摸走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要是知道他早就存了要死的心思,我说什么也不会——”

他话音未落,领口就倏然被人揪住,大力推抵到墙上,迎到眼前的是齐栩暴怒而猩红的眼睛。

威廉“嗷”的呜咽出声,不敢说话了。

“你说谁早就存了要死的心思?”齐栩一字一句的逼问他。

“没有!没有我胡说的,长官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威廉整个人快要吓疯了,齐栩往日在外是冷厉沉稳的执政长官,在自家府邸是要时常会客待人接物和煦友善的亲切高层,唯一的疯戾和暴怒基本都在夜里留给楚明铮了。

他何时见过这个模样的齐栩。

齐栩维持着这个强硬的姿势将他禁锢了十几秒,就在威廉以为他要现场掏枪崩了自己的时候,齐栩赤红的眼睛却渐渐的凝固下来,起伏的胸膛也平和渐缓,唯有神情还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复杂,说不清是悲伤还是愤怒。

亦或者是混杂在一起,将他的脸色呈现的颇为古怪。

齐栩盯着威廉,忽然说了句:“好。”

威廉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觉惊疑:“啊?”

“我说你做得好。”齐栩松开他的领子,轻声道:“他早该死了。”

“我一直盼着这一天。”

威廉觉得此人怕不是失心疯了。

然而齐栩面无表情的转回身,俯身将楚明铮冷却的遗体用被褥掩好,紧接着转头平稳的吩咐周遭属下去抬担架,准备火化场所,联系主神请假,布置后事。

他自始至终神色平淡,有条不紊。

就好像楚明铮的死完全无关紧要一样。

威廉确认他就是疯了。

“哦对了,楚小妙,冉云帆那些以前跟着他的人呢?”齐栩问。

副官立刻回答:“还在禁闭区关着,要放他们出来见遗体最后一面吗长官?”

“不用。”齐栩轻描淡写道:“火化以后通知死讯就好。”

“他想悄无声息的死,我成全他。”

齐栩说这些话的时候冷的像冰,仿佛方才一瞬间的失态,只是幻觉。

那时候威廉几乎以为他的冷静都是真的。

直到一切收拾停当,府邸中属下散去,周遭彻底寂静下来的时候。

齐栩才懵懵懂懂的从这种被水淹没般沉重惘然的情绪中剥落出来,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楚明铮死了?

齐栩有点难以置信。

他一个人穿越长长的走廊,走到地下室停放楚明铮尸体的冷室里,脚下军靴发出沉重的叩响声。

楚明铮安详的睡在冰凉的停尸台上,遗容上的颜色已经散尽了。

右手手腕上还残留着一线被手铐勒出来的血痕,那是生前曾挣扎过的痕迹。

齐栩缓慢而动作很轻的蹲身下来,趴在了他的身侧,将脸轻轻一侧,专注的打量着楚明铮的面容。

楚明铮死了。

他这次十分清晰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那个在他年幼时看来宛若神祗一般的男人,居然也会死。

而且是走投无路,死在了他的桎梏下。

齐栩忽然想起自己幼时被楚明铮单独带着下副本时,两人夜里睡一间屋子,窗外风凉,副本里缺衣少食,小齐栩跟他并肩躺在床上,冻的浑身发抖。

他下意识侧头去看师父,忍不住往楚明铮身畔靠了靠,以此寻求一丝温暖。

楚明铮已经睡的很沉了,但是感受到他寻求庇护一般的小动作,还是朦胧的伸手将他一揽,顺势裹进了自己怀里。

齐栩一怔,满心神都是师父冲锋衣里凌冽的淡香。

大概是冥冥之中自有因果,齐栩当年躺在床上看楚明铮的角度,恍然跟今日趴在停尸台前看楚明铮尸体的角度一般无二。

难以言喻的悲伤和酸涩从心底浮起。

我既然不讨你喜欢,你为什么要在副本里救我,既然救了我,为什么又偏心虐待我,让我耿耿于怀数年之久。

齐栩将额头抵在了师父的臂弯之中,片刻后,泪水悄无声息,濡湿了楚明铮肩头的衣衫。

……

楚明铮怔怔的跌坐在小床上,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从前在副本里跟鬼魂打交道的次数很多,隐约也知道一点它们的规律和禁忌。

就比如说,有些鬼魂的记忆是残缺的,它们会抹去一部分,关于自己去世时的回忆,久而久之就会变的浑浑噩噩,直到彻底忘记自己是怎么死的。

原来他早就死了。

楚明铮意识到这一点后,再次抬头看镜子,只见镜子已经照不出来他跟肩膀上那个小女孩的身影了。

齐栩跪在地上,眼泪仍然噼里啪啦往下砸。

楚明铮被这荒诞而离奇的真相弄的有几分想发笑,他垂眼看着齐栩,伸腿在齐栩颤抖的肩膀上冷不防给了一脚,踹的齐栩身形一歪,却仍兀自忍着痛不吭声。

“那你我现在所处的地方,算是怎么回事?”楚明铮轻声问道:“回答我。”

齐栩蓦然抬起哭的通红的眼睛,跪地膝行连走几步,开口时咬牙忍着泪,一句一哽咽:“我舍不得你死。”

楚明铮险些以为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

“我都知道了,威廉都告诉我了。”齐栩凄然惶恐道:“师父,我不知道你后来又进那个绞刑架下救我去了,我也不知道你受了那么重的伤,你在我府邸时明明就已经被鬼手所伤,寒气缠身,我却一无所知。”

楚明铮深吸一口气,有心想叫他闭嘴。

奈何齐栩哭起来就好像发了大水,一发而不可收拾。

“师父,我混蛋,我该死,您怎么罚我都行,您跟我回去,好不好?”

楚明铮听了这话没来由的一阵怒火,他猛然将腿收回床上,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远开来:“什么叫我跟你回去?!”

“我都做鬼了我还跟你回去!”

“能还阳的,师父!能还阳的!”齐栩急切的从地上爬起来,往前冲来就要解释,被楚明铮厉声喝止住了。

“你给我站原地别动!”

于是齐栩“扑通”一声,又跪回地上了,这回他双手扒着床板,急道:“我拿寻魂针盯了三年,总算找到师父的一缕魂魄,虽破败不堪,但确确实实是师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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