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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四目相对,都在原地愣了一刻。

“啊……”

他没有心理准备在此刻面对青年,一时有点不知说什么好,而黎景桐则是满脸大写着“这门开得太突然了我的台词都忘光了”的尴尬。

过了一阵,青年像是鼓起勇气,朝他低下头,说:“对不起,前辈。”

“……”

“我当时,不该说那些话的。”

“……”

“虽然我很不甘心,但你说得对。已经认下来的事,哪怕是吃亏的,受委屈的,你也不会出尔反尔,”青年说,“这就是你啊。你从来都是守信的人。至于对方值不值得你守信,那并动摇不了你的原则。”

“……”

“我不该试图去破坏你的原则。”

“……”

“那天我说你对我们有责任,其实,虽然我们都想让你得到最好的,但你并没有义务照着我们希望的方式去活着,”青年低声说,“‘为你好’,这作为一个强逼你的理由,本身就太牵强了。毕竟我们想给你的,也许根本不是你想要的。这是你的人生,无论别人多么想用力,终究也只有你自己才拥有选择权啊。”

“……”

“而且我们本来就是心甘情愿的,至少我是心甘情愿。就算得不到回报,就算你没法活成我希望的样子,我也还是一样地热爱你,永远也不会改变。”

纪承彦看着他乌黑柔软的发顶。

青年又沉默了一会儿,而后道:“但我还是不能容忍贺佑铭。”

“……”

“我比任何人都更憎恶他。”

“……”

“自己放在心尖上供着的东西,却被人胡乱糟践,你能理解这种感觉吗?”青年说,“珍爱的东西被人践踏,比自己被践踏要来得可怕得多,你明白吗?”

“……”

“而最可怕的是,你还不愿意伤害他,”青年深吸了口气,而后几不可闻地喃喃道,“是啊,我能明白,我对你心甘情愿,而你对他心甘情愿。”

“……”

青年垂下眼睛,低声说:“我嫉妒他。”

“……”

“为什么这样的人能得到你的情谊?”

“……”

“可能揣测你的感情,对我来说,实在太复杂了,所以我真的很迷惘。”

“……”

“我第一次觉得这么没有信心,”青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确定的沮丧,“好像根本猜不到答案。”

纪承彦问:“答案?”

青年慢慢抬起头来,重新直视着他,仿佛抛却了所有的盔甲一般,认真又脆弱,忐忑而赤诚。

“我呢,我还能等得到你的心吗?”

纪承彦还未开口,手机却在他口袋里响了,他取出来看了一眼。

黎景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重新看清了他的衣着装扮,而后略微犹豫道:“你这是要,准备出门吗?”

纪承彦果断把来电摁掉:“嗯。”

黎景桐看着他,又静默了一刻,才说:“你是,去见贺佑铭吗?”

几乎是立刻地,就有了短信进来的提示音。

纪承彦坦白地:“嗯。”

“……”

“我去吃个饭。有点迟到了。”

“……”

“我去去就回来,很快。”

青年像是被什么东西兜胸击中了一般,就那么笔直地站着,面上一时全是空白,过了半晌,才渐渐有了表情,显出些不知所措来。

他说:“哦。”

这家餐厅位于某地标建筑的顶层,有着号称T城最好的夜景,一个时段只接待一桌客人,提供绝对的私隐,高尚的逼格,和据说最高水平以及价格令人晕厥的优雅法国美食。

一直没倒闭也只能说T城的有钱人实在是太多了。

纪承彦在服务生的引领之下,到了顶楼,电梯门打开,便是十分高贵典雅又带几分神秘的设计风格。

贺佑铭坐在一堆艺术品和绿植之间,看起来芝兰玉树,风度翩翩。

纪承彦径自过去,在他对面落座,说:“久等了。”

这倒不是客套话,加上堵车的因素,他迟到了一个多小时。

贺佑铭好涵养地微笑道:“不会。”

而后他优雅地移开了面前的爱马仕骨瓷咖啡杯,说:“可以让他们上菜了吗?”

“好。”

纪承彦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贺佑铭确实还是很英俊。优越的身份,良好的保养,令他的样貌依旧如同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容光焕发神采飞扬,又有着成熟男人的世故和气派。

岁月对于人生赢家总是比较宽容的。

然而这种英俊,成功,就好比墙上的油画一般,无论多么美轮美奂,逼真细致,但画面上的微风,花香,全是假的,他都感受不到。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等着服务生很有架势地为他们倒香槟,逐道上菜。

服务生还是法国人,一口嘟儿嘟儿的法语在跟贺佑铭沟通,纪承彦觉得这种不懂几门外语连饭都不能好好吃的饭局实在是好鸡儿费劲,好在他也没打算开口说什么,专心吃就是了。

餐前面包还算不错,起码挺香脆,这是他今天第一顿,他现在也很需要补充一些能量,于是纪承彦也毫不客气地在面包上涂着黄油,嘎叽嘎叽地埋头吃了两盘。

开胃小菜就有点无聊了,冰凉凉的蔬菜汁喝多两口他就觉得有点恶心,肠胃开始渴望一些能将它们熨得妥帖的热腾腾的食物。

而后上来一个视觉冲击力极强的硕大盘子,而中间仅小心地摆放了一坨装点得十分高级的螃蟹肉,犹如汪洋大海中的渺小孤岛。

纪承彦一口上吞下去,只觉淡而无味。接着又吃了两份长得不太一样但都是性冷淡风的鱼肉,焯水后的萝卜青豆芹菜芦笋。

一直吃到一道猪肋骨,纪承彦才精神为之一振,总算找回点灵魂,可惜只有那么一小块。

后面就开始上甜点了,巧克力和可丽露的品质还是不错的,但在他而言,吃完这些,感觉真是十分寡淡,完全没有吃完一顿饭该有的满足感。

只能说过了这么多年,他自己依然是个粗人,培养不出高级食客的底蕴,品不出米其林的好,名牌镀白金餐碟和银制餐具也无法帮助他提升对食物风味的领略。

一顿饭稀里哗啦地吃完了,以分量来说,每道都少得可怜,但好在道数多,也算积少成多地大约吃饱了。其实就算全吃光也是性价比极低,而贺佑铭则吃得比他少得多,只象征性地尝一两口,几乎不怎么动刀叉。

见他开始擦嘴了,贺佑铭笑道:“很久没看到别人吃得这么自在了,你还是一样率性。我还以为你会控制饮食。”

“哦,不需要那么严格,”纪承彦平淡道,“现在身材管理走上正轨了,保持适当运动就可以,不必太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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