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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一句话没说,可单用眼神也让青松觉得悻悻然,青松只好再退一步,往不显眼的地方站。

他本来是受郑观容的嘱托,让看着叶怀多吃点,多休息。谁知道这桌上根本用不到青松,叶怀身边的江行臻眼睛像长在他身上似的,知道他哪样吃得多,哪样吃得少,把人照顾得无微不至。

叶怀刚把他夹过来的鱼肉吃了,他又给叶怀舀了勺豆腐羹,叶怀道:“好了好了,差不多了,我也不能一口气吃成个胖子,夏天过去了,到秋天慢慢会长肉的。”

江行臻点点头,道:“也是巧了,今天的饭菜都是大人爱吃的。”

叶怀端起茶杯的手一顿,看向江行臻,江行臻也正看着他,眼里藏着些思绪。

如果说赏识叶怀是因为叶怀有能力,那连饭食喜好都晓得,就有些太亲密了。

第40章

叶怀往嘴巴里塞了一筷子米饭,语气保持着平静,“这有什么的,你不是也知道吗?”

“那是我日日留心呢,”江行臻道:“恐怕大人真如梁主簿说的那样?”

“说什么?”叶怀问。

江行臻道,“说你是郑太师门生,虽不知道为何惹恼了郑太师,但如今郑太师也亲临固南县,大约不日就要升回去了。”

梁主簿私心里肯定是不希望叶怀走的,固南县好不容易来了位锐意开拓的县令,他若走了,这一摊子事又要放下了。

可拦着人家高升,又实在不像样子。为此,梁主簿心里不知道转过多少回,才忍不住在江行臻面前显露一二。

“要为这事,实在不必担心。”叶怀道:“太师到固南县与我关系不大。”

江行臻哼笑,他慢悠悠地把花生米往碗里夹,“咱们这小地方,除了县令大人,还有什么能得太师垂青的?”

叶怀眼中忍不住流露嘲讽,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旧事,那个时候他就觉得郑观容装起深情来太容易。

江行臻觑着叶怀的面色,忽又道:“我胡乱猜的,大人别见怪。”

他其实至少知道了叶怀和郑观容确有一段过往,但是没再追问,叶怀不愿意说,他就不再提。

“我不管太师是不是真心为大人,我可一定是真心的。”江行臻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真心希望大人身体康健。”

叶怀笑了一下,不大明显,低头把江行臻夹过来的菜吃了。

青松站在两人身后,把两人的话听了个正着,他打量着江行臻,心里想这人是谁呀,踩着我们家太师作筏子,过会儿他又琢磨,这该怎么跟太师回禀。

吃完午饭,江行臻和叶怀一道往开荒的地方巡查,干活的人不少,也都热火朝天,路上遇见些小孩提着饭盆往回走,蹦蹦跶跶的。四处转一转就磨去了一个下午,晚间回来,江行臻简单吃过饭,又带着人去抓赌。

叶怀在县衙处理完事务,抬眼瞧见青松正从门口往这儿来,他猜这是要堵自己去五思楼。叶怀卷了两本书,起身往后堂走。

后堂里如今没什么人,叶怀一个人住还觉得清净,他把房门推开,却见昏黄的烛火边坐着一个郑观容。

叶怀回头看了看,虽然没看到青松,但很难不生起些被前后包围的感觉。

郑观容坐在榻边,撑着头阖着眼,看样子在休息。叶怀走到他面前,把书撂到桌上,声音惊动了郑观容。

“回来了。”郑观容睁开眼睛。

“是,”叶怀望着他,“太师大人怎么在这里。”

郑观容没回答,只伸手拨弄了下烛火,灯花捻掉了,烛火亮堂一些。

青松端着茶进来,不敢惹叶怀的眼,很快又退出去。

叶怀站了一会儿,便在长榻另一边坐下来,郑观容打量着整间屋子,屋子里除了必要的桌椅长榻,其他的玩物一件没有,光秃秃的墙壁上挂着固南县的地图,上头叶怀做了很多标准。

郑观容摇摇头,“也不能太废寝忘食。”

叶怀不语,伸手去端茶,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又把手放下。郑观容从杯子里倒出些茶水,自己喝了一口,把剩下的推给叶怀。

“怎么不拿些画挂起来。”郑观容问。

叶怀低下头喝茶,“我这里没画。”

郑观容看向他,“我以前给你的那些画呢?”

叶怀顿了顿,“都烧了。”

郑观容倏地沉默下来,两个人之间只有静谧蔓延,叶怀没有动,一时半刻他真以为这句话伤到他了。

“怎么烧了。”郑观容再开口,声音还是一如往常。

叶怀看了他一眼,慢慢道:“既是有罪之臣,不敢再与太师有什么牵扯。”

郑观容像是听不出来这句话里的分割意味,笑着说:“你给我的东西,我都好好收着。”

叶怀看见了,他腰上挂的珍珠平安结,莹润的珍珠挂在他身上,很相得益彰。

“你打的络子不结实,都散开了,我后来自己学着编的。”郑观容温声道。

叶怀安静地坐着,半张脸掩在阴影里,“老师告诉我这些,是想听我说什么。”

他重新叫郑观容老师,郑观容心里一动,“郦之。”

“我知道错了,离了老师,每一日都在后悔。”叶怀抬眼,剔透的眼睛映出房间里交错缠绕的光线与阴影,“老师想听我说这些吗?”

郑观容微微一顿,有什么东西砸下来,砸到他的心上,足够使他坚硬的心脏感到一点痛意。

“我以为......”

“你以为怎样?”叶怀问:“你以为我后悔了,你以为你说动我了?”

郑观容声音沉下来,带几分警告的意思,“叶怀。”

叶怀嗤笑,“怎么,我的样子不够谄媚吗,还是没能如你所愿表现得那样爱恨缠绵?”

叶怀问他,带着真切的痛恨,“你为什么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呢!”

郑观容挪开眼,语调是一贯的冷静,“我以为这段日子你已经尝到苦头了。”

叶怀嗤笑,“这么说,你到固南县是想给我一个机会?那何必这样小意温存,低声下气呢?”

叶怀被贬,是郑观容在以此警告叶怀吗,并不是,“你贬我出京城的那一刻,就打算摁死了我,我要是连这点也看不清,还怎么配做你郑观容的学生。”

“我倒要问问太师大人,为什么来固南县,”叶怀挑着眉,满眼嘲讽,“是没找到合适的继承人,还是没找到合心意的情人?

郑观容一言不发,在昏黄的灯光中,他面无表情,侧脸呈现一种冰冷的质感。

叶怀几乎想笑出声了,“堂堂太师大人,宦海沉浮十几年,竟不晓得落子无悔吗?竟是这样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吗?”

光线不大明亮的房间,一张窄窄的长榻,成为两个人的公堂,郑观容终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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