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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领着叶怀去狱里看柳寒山。

大牢里光线昏暗,一进去就有一股夹杂着灰尘的臭味,牢房狭窄逼仄,柳寒山蹲在角落的草堆里,揣着手呜呼哀哉。

见到叶怀,柳寒山大喜过望,忙站起来走到牢门前。

衙役把牢房门打开,叶怀走进去,手里提着食盒。

他看柳寒山,柳寒山身上虽有些狼狈,精神倒还不错,随便擦了擦手就去拿食盒里的栗子糕,一边吃一边道:“你们这里的人也太吓人了,真是的,我都想回老家了。”

叶怀问:“他们对你用刑了没有?”

柳寒山摇头,“但是翻来覆去的审问我,不给吃的,不给水喝,也不让睡觉。”

叶怀交代他:“什么都别说,什么都不能认。”

“我知道的。”

叶怀看柳寒山吃的那么香,索性席地坐了下来,单手撑着头,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发呆。

柳寒山给自己倒了杯水,看了看叶怀的神色,问:“大人,你怎么了?”

叶怀问:“你觉得郑十七该判吗?”

柳寒山想了想,“他撞死了人,杀人偿命,得判吧。”

“事情倒没那么简单。”

“能有多复杂,”柳寒山道:“大人不是总教我,做好自己的事,不必管别人怎么说吗?”

叶怀一瞬间豁然开朗,他长出一口气,道:“你说得对。”

既然已经于己有愧,那就不能再对不起别人了。

一旁狱卒小声催促叶怀,叶怀从牢房里走出来,回头一看,柳寒山靠着牢房栏杆,眼巴巴地看着他。

这样子又惨又可怜,叶怀看了直想笑,“你在牢里好好照顾自己,我就算搭上我自己的前程,也一定把你捞出来。”

柳寒山点点头,叶怀转身把腰间装着银锭的荷包交给狱卒,“柳大人这人胆小,从来不敢做什么贪污受贿之事,这其中一定有误会,这段时间劳你多看顾。”

狱卒接过荷包,“一定一定。”

叶怀点点头,又让狱卒领着去见郑十七。

郑十七的处境比柳寒山好得多,衣食住行都被人打点好了,但他的精神状态比柳寒山还不如,短短十来天,他整个人像被扒了一层皮,简直是形销骨立。

看守他的狱卒说,郑十七有时候大声谩骂,有时候又哭嚎,大概外面的人也在想办法安慰他,他这几天冷静了很多,大多数时候都在发呆。

一见到叶怀,郑十七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你是来放我的吗?”

“你觉得以你的罪名,你还出得去吗?”

郑十七双眼突出的格外厉害,看着有些吓人,“我姓郑,我是太师的侄子,谁敢动我!”

叶怀不语,他看了郑十七好一会儿,忽然道:“你这样的子侄,迟早会连累他。”

叶怀见过了郑十七,回到衙署找出几分积压的案卷,或是巧取豪夺买卖田地,或是因公务疏忽所致过错,他一一复核后递了上去。

这几桩案子,涉案的人都是郑家姻亲,清流倒也警觉,拿这几桩案子撸掉了礼部和工部的几个官,郑季玉堂姑母家的表兄还被判了流放。

御史台的奏折越来越多,攻讦郑博治下不严。

郑季玉没有办法,又来找叶怀,“你如今的举动暗通清流,有背叛之嫌,太师回来,你如何向他交待?”

“一码归一码,”叶怀神情冷淡,“这次是因为你们动了柳寒山。”

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郑季玉思来想去,决定从源头解决问题,“这样吧,你把案子退回大理寺,就说有异议,再递到刑部时,我找别人来办。你要清白,我给你清白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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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怀回头看了郑季玉,这人聪明是真聪明,叶怀没见过比他更会做官的人。

“案子既然到了我手里,我就不打算让出去。”

郑季玉一下子站起来,“你还真打算判十七死罪?”

“我怎么做是我的事,”叶怀道:“你现在应该做的,不是来说服我,而是想办法与他割席。”

郑季玉从没见过叶怀这个样子,没有勉强的寒暄客套,也不在乎官职高低,他冷静而沉着地看着郑季玉,那双冷肃的眼里分明在告诉郑季玉,这是个如何坚韧和坚定的人。

叶怀不是郑党,郑季玉意识到,即使他向郑观容投诚,即使他叫郑观容老师,他与郑观容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就算你复核判郑十七死罪,十七也还有机会,我妹妹是皇后,我姑母是太妃,我郑家权势远不是你能想象的。叶怀,你别做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郑季玉仍在劝,其实他自己也觉得是徒劳。

叶怀最终复核允准郑十七死罪,案卷呈了上去,交由中书省做最后的判决。

与此同时,大朝会上,侍卫送来郑观容不日抵达京城的消息。

郑博,郑六爷和郑季玉都松了一口气,郑观容就要回来了,一切都有转机。

“太师要回京了?”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惊喜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满脸喜色,想了一会儿,一拍手掌道:“太师回来之前,京城里积压的事情能办的都办了吧,别让太师觉得,他不在你们就都不成事。”

郑季玉心里微微一沉,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眼皇帝,年轻的皇帝兴致勃勃,好像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

杨御史手持笏板走出来,说起郑十七案,“科举是为国选材,乃致治之本,诸贡举非其人,当以欺君罔上论。郑其玉身受圣恩,明目张胆行此科举舞弊之事,即当严正法纪,以儆效尤!”

皇帝点点头,又问刑部怎么说。

在郑季玉越发急促的心跳声里,刑部尚书走出去,道:“刑部复核允准。”

皇帝点点头,轻描淡写道:“郑齐玉科举舞弊,纵马伤人,欺君罔上,罪无可恕,推出午门斩首,即刻行刑。”

“陛下——”郑博跪地高呼,皇帝没有理,径自退朝了,郑六爷瘫软在地,郑季玉僵直的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朝堂上的人都还没有散,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在犯嘀咕。多少年来,旨意从来从中书省郑观容手里发出,如今高位之上的皇帝终于发了他人生中第一道旨意,这群人惊愕之余纷纷意识到,属于郑观容的,笼罩在朝堂十余年的,说一不二的权威被打破了。

大牢里,郑十七还在得意自己被放了出来,直到押往午门时,他才手脚瘫软,走不得路。

辛少勉等在衙门,等来面色苍白的郑季玉,郑季玉坐在椅子上,思考事情的发展,思考每个人尤其是皇帝的态度。

他身边的辛少勉心里藏着难言的惶恐和焦虑,连郑十七这样的郑家子弟说死也就死了,这世上有多大的权势,多坚固的依仗才能保住自己永远高枕无忧呢。

叶怀又去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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