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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他有两篇惊世文章,我向往他已久,只是无从得见。”
景宁道:“我知道他家在哪儿,我带你们去。”
春雨过后,巷子的石板路冲刷的干净,门口石阶长满了茂密的青苔,扎根在黑褐色的泥土里,越发显得苍翠欲滴。
叶怀听闻有客,从院里出来,打开门,抬眼就看景宁长公主那张笑脸。
他愣了愣,刚要说话,景宁就拱手行礼,“晚生谢宁拜见叶郎中。”
她身边几位举子也都行礼,向叶怀表明来意。
叶怀神色已经恢复如常,觑着景宁那张笑脸,和煦地说:“快请进来吧。”
叶怀将他们引到外院待客的厅上,即刻命人去沏茶预备点心。景宁从进门开始就在打量整个小院,路过影壁,没几步就走到厅上,小厅虽古朴雅致,倒也看得出叶怀平时没什么客人。
几位落座后,向叶怀呈上各自的书卷,叶怀略寒暄几句,并没把行卷收起来,而是当着众人的面就开始看。
底下几人瞬间有种被老师考问的感觉,都紧张起来。
这几篇文章做得很不错,以叶怀的眼光来看,有的略缺火候,有的水平是够的,或是解得偏了,或许不得主考官喜欢,有些犯忌讳的言辞,叶怀直接就指了出来。
景宁也在认真地听,她身边自幼不缺名师,若有向学的心,随时可向张师道请教,就连郑观容这个大忙人,也曾教过她几节史课。
同谢照空几人认识之后,景宁才发现普通人想读书有多难,能找个举人做老师已经是挤破头,遇见曾做过京官的乡绅则是天大的机缘,更多人的老师甚至没来过京城,根本不知道朝堂什么风向,主考官什么喜好。
叶怀一篇篇看过,大部分都可圈可点,其中有一篇很对他的胃口,文风朴实清新,读完只觉口齿生香。
叶怀看了名字,做文章的人叫谢照空,是个腼腆清秀的年轻人,景宁很喜欢他,有向叶怀举荐的意思。
“这篇文章真是好,以我的水平怕给不出什么指教。”叶怀道:“如不介意,我再请名师来看。”
谢照空一和叶怀说话,脸上就激动地泛红,“自然不介意,大人请便。”
其他人的书卷叶怀也一并留下了,他让众人都留了地址,等他仔细看过,会把书卷一一送回去。
几位举子都有些激动,不管叶怀心里对他们的文章有何看法,他的做法至少表明了他是认真对待这些行卷的。
接着,叶怀封上一些礼物送给几人,都是些笔墨纸砚之类。几人谢过后,叶怀又交待了一些事情,譬如少去平康坊宴饮,注意身体不要感染风寒,及至考试前,每日读书不要懈怠。
“近来,一些浮浪子弟又兴起吸食五石散之风,此为大害,一旦发现,革去功名,就是天纵之才也定弃之不用。”
几位举子俱拱手称是,叶怀又叫了景宁的名字,请她留下来。
景宁看了看几人,道:“我马上就出来,等着我别走。”
其他人都走了,叶怀起身走到景宁面前,道:“殿下身份贵重,只身在外太过危险,就是乔装也当留几个侍卫。”
景宁摆摆手,“这里是京城,我好端端的能出什么事?你就不要操心我了。”
她兴致勃勃地看着叶怀,“我今天听你讲这些,真是受益良多,我的行卷你也要好好改,你等着看吧,我肯定会中进士的!”
景宁长公主走了之后,聂香从垂花门里走出来,她听到了叶怀和景宁的话,有些惊讶地问:“那是长公主殿下?”
叶怀点头,“够离经叛道的了。”
聂香看着景宁离开的背影,没说话,叶怀看看她,“怎么,你也想参加科举?”
“我哪有那个本事?”聂香道,“不过我听说,除了进士明经还是明算科,说不准那个我能试一试。”
叶怀兀自思索了一会儿,再抬头时聂香已经忙自己的去了。
天气渐渐回暖,清明前后,家家户户出门踏青。叶母近来身体好了很多,有赖于郑观容送来的药香,她隐约觉得自己的眼睛有所好转,不再那么干涩,正午日头好的时候,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字。
到她这个年纪,身体康健实在是值得高兴的事,又听闻宝相寺前后桃林正值花开,叶母便与聂香一道出门游玩。
晚间叶怀回到家,聂香和叶母都还没回来,他出门去接,刚走出巷子,就见叶母和聂香的马车,两人买了些不少东西,什么平安扣如意符,回到家里还在谈论寺庙的盛况。
不知道是累着了还是伤了风,次日一早叶母忽然发起了烧,叶怀请来大夫,大夫看了诊,道:“春日多伤风,好在老夫人底子好,退了烧慢慢养着就是。”
叶怀点点头,他交待聂香看顾着叶母,自己随大夫一道去医馆里拿药,又把叶母往常生病时的方子拿来给大夫看,确定没有大碍才放下心。
“近来伤风的人多,年纪大的尤其要注意,”大夫走到药柜边,一边分了纸包药一边说:“铺子里卖有祛风消毒的丸药,郎君要不要备上一些,你们虽年轻,也不要轻忽了。”
叶怀道:“那便拿一些吧。”
他正同大夫说话,门外忽然嘈杂起来,惊叫喧闹的声音远远近近地传过来。
叶怀走出去看,只见一个形状癫狂的年轻人骑着一匹马在街上横冲直撞,一路上掀翻了无数摊子,路上惊慌失措,摔倒在地上也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往两边跑。
一个挑着豆腐筐子的年轻人从巷子口走出来,迎面撞上跑疯了的马,躲闪不及被马蹄当胸踏过,筐子到了,豆腐摔烂了,那人倒在灰尘四溅的路面上,身体抽搐着口鼻往外吐血沫。
凄厉地叫喊声撕破了静谧的清晨,叶怀身后,医馆里的人忙冲出去救人,受伤的年轻人被人抬着从叶怀身边过去,大夫过去瞧,不过几息之间,他摇摇头,床上的人已经没了声息。
叶怀还没反应过来,街面上又跑过一群人,看装束是京兆府的衙役,他们追着之前纵马的人跑过去,留下几个人善后。
叶怀刚要找他们问问情况,柳寒山着急忙慌地跑进医馆,“大人,我可找到你了!快跟我走,出大事了!”
二月中旬举行的春闱,半月之后礼部放榜,郑十七郎得榜眼,状元与探花俱是郑家姻亲。
景宁也榜上有名,她的名次不算太靠前,但在她那些举人朋友里,名次仅在谢照空之下。
在乔装改扮与人交游的这些日子里,景宁确实见过不少人才,对他们的文采心服口服。如今上了榜,景宁当然高兴,于是大摆宴席,将所有中进士之人全邀来赴宴。宴上各人吟诗作对,其中有位进士,在景宁问答时居然说《离骚》是南朝谢灵运所做。
此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