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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话音未落,一道苍老声音打断了他。
“何必容后?大理寺在此,为民请命,老朽义不容辞。”
正是许久不曾露面的秦昀秦大理寺卿。
另一道清越的声音紧跟着应和。
“柳巍祸乱科场,五省万民歃血,如此民愤昨日可血洗孔庙,来?日便可血洗大宁,此事?关系社稷国本,岂容耽搁?
都察院左都御史空悬,想来?我这右都御史亦能做主。
如此三法?司已齐,还请高尚书就地审理,以息民愤、以抚民情?!”
第168章
数百人集体鸣冤, 很快引起躁动。
秦昀与苏训一夫当关,分毫不让,叫高勤骑虎难下?。
跪地?之?人如有感应, 很快膝行换位, 将唯一一条小道隐去。
高勤连带三位大人, 一同被困进局中。
四个二品大员, 叫率府兵赶来救火的顺天府尹很是投鼠忌器。
如此一来二去, 高勤最不想?看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京都百姓越聚越多,望着一条长街的老弱病残,听着数以百计的草菅人命、家破人亡, 果然群情激奋, 甚至有百姓向着居中的三司扔起碎石头。
委屈灾年, 臭鸡蛋、黑狗血亦是珍品, 扔不起。
四人中,唯有秦昀, 自带buff。
老百姓扔石头都自觉避开?他。
见高勤狼狈模样,他突然问道,“守朴, 你还?记得当初为何入伍?”
高勤正左支右绌,闻言也不见得有好气,“陈芝麻烂谷,谁还?记得?”
秦昀摇了摇头,“我记得。你久居边境, 看够鞑靼烧杀劫掠恣意扰边,便十分仰慕苏侯风采, 也想?亲自守边,护家乡父老周全, 奈何百无一用是书生,最后只得向太祖请命,甘愿做个监军……”
他悲悯地?望向长街血书。
“可是不过三十年,同样惨遭凌霸的百姓跪在?你跟前,你却心硬如铁,所?思所?想?尽是如何镇压他们以粉饰太平,再不复当年的侠义热血。”
“人若血冷,同五毒臭虫何异?”
苏训冷不丁插上一句,叫高勤越发难堪。
三十年,足够改变很多事。
也包括改造一个人。
他已然习惯神宗的处事逻辑。
甘愿在?庞大而僵化的国家机器里做一颗循规蹈矩的铆钉。
即便心中仍存一丝星火,却也难燃腐败潮湿的内里。
锦衣卫很快到?场。
绣春刀一出现,长街登时陷入恐慌。
顾云恩没想?到?一个刑部尚书竟执拗如斯。
他喘着息,撑起麻痹的膝盖,踉跄着向人潮中心涌去。
有人却赶在?了他前头。
高勤只觉一道温热液体溅上脖颈,濡湿他须髯。
他愕然望去,就见方才还?在?哭诉的老妪已然舍了儿子骸骨,正挥舞着手臂向他扑来。
她的胸前,一柄长刀横贯,带出血沫碎肉。
高勤甚至看见她伤痕累累的心脏,犹在?做垂死挣扎。
噗通——噗通——
老妪最终力竭,摔倒在?他身上。
耳畔是呕哑的嘶鸣,“狗官,狗官,我诅咒你们全都不得好死——”
血沫喷涌在?他衣襟,染红绯色官袍。
老妪拼死,却也只在?他胸襟留下?一个骷髅般干柴的手印。
人群中不知是谁,愤懑呼号。
“豺犬当道,民不聊生!天道好轮回,你们穿着百姓鲜血染成?的官袍,就不怕报应吗?”
“不,不是的。”
高勤本能地?反驳。
大宁官秩,一至四品着绯色。
这是圣宠,是尊卑,是他们作为朝廷命官的尊严和底线。
“不是?高守朴,莫要自欺欺人。
是你将官袍生生穿成?血衣。”
秦昀淡漠道,“若定要流血千里,才能换回你良知,那今日?长街谁也不会退却!可高尚书,血透青石当真是你想?见吗?你当真要做那样的官吗?”
高勤举目四望,众人皆如老妪。
额头鲜血淙淙,满眼视死如归。
那一刹那,对生死的敬畏,终于越过对神宗的畏惧。
他佝偻着放平老妪未冷的尸身,嘶哑开?口。
“便如二位大人所?言,即日?起三堂会审柳巍案。”
挤在?人群里的顾劳斯,垂眼盯着雪地?上佝偻的尸身,目露哀戚。
拿命换公道,这已是第二起。
他还?记得这个老妪。
不惑楼开?业起,她便日?日?到?楼点卯。
老人衣衫褴褛,每日?来只请楼中夫子教习几个字。
她甚至不会贪楼中笔墨便利,学了就领一碗热水,到?楼外空地?,用枯瘦指尖沾着渐渐冷去的水,不厌其烦一遍遍练习。
不惑楼开?了许多,免费教习文字的噱头,招来的贱籍乞儿更不知凡几。
顾劳斯不曾多想?,见到?也只嘱咐伙计为他们多添几个白面?馒头。
殊不知,老人数日?所?学,竟成?今日?绝笔。
顾悄甚至不能想?象,人群里还?有多少人同她一样,目不识丁,却坚持要亲手血书,替亡魂告不屈。
神宗治下?,当真人为蝼蚁,命如草芥。
三司铁血,正主虽锁院出不来,不影响查办相关人等。
在?方家推波助澜下?,柳巍家眷、门?客、亲信一一到?案,很快湖广、云南、广西、四川四省案情就审理清楚。
过程并不复杂,手段甚至算得上拙劣。
就因为手握重?权,便可祸害一方,为所?欲为。
地?方官吏阿谀,监察御史位卑,乡试竟成?柳巍的一言堂。
主试期间,诸多优秀答卷皆被昧下?。
为了叫这些人甘愿替他做幕后,他不惜网罗罪名,屈打成?招。
不过十日?,柳开?不抵刑讯,命悬一线,柳夫人最先?扛不住,悉数招供。
京师别院里关押的三十多名书生,也终于得见天日?。
年光一弹指,世事几浮沤。
故国但青嶂,羁臣已白头。
他们伤的伤,残的残,泰半受尽折辱,甚至烙上奴印,莫不万念俱灰。
强撑着一口气,只为看报应不爽。
当然,也有吃不了苦,最终屈服沦为走狗的。
轮椅青年便是其中一个。
众人提及,莫不齿寒唾弃。
却不知乔宇困守内院,几乎快要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他膝行着,手脚并用,爬上内院振风楼最高处。
寒风呼啸中,他竭力抬高上身眺望远方,终于确定——事成?了。
而振风楼里,柳巍无知无觉,甚至还?兀自猖狂。
他睚眦必报,会试虽有收敛,却也不把区区安庆几只蝼蚁放在?眼里。
内外院界限分明,却不妨碍他找外间几方学子麻烦。
一日?三餐,另加出题,内外院交接四次,次次他都递条子出去,招呼外帘关照某人。
乔宇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