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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暑蝉鸣搅得人烦闷异常。
谢景行?向来不是好相处的性格, 被同门拉着去本科迎新?, 他没冷脸, 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忍让了。
但聒噪的新?生还是令他厌烦。
所以, 他倨傲冷漠,惜字如金,用最直白的态度, 明晃晃拒绝了所有蜂拥而至的搭讪、请教, 乃至告白。
谢景行?有这?个资本, 不是吗?
直到他在人群中, 不小心多看?了一眼。
那一刻,他终于承认。
原来这?世?间人潮涌动, 真有那么?一个人,能叫他一眼沉沦。
原来众生法?相都虚妄,真有那么?一个人, 能灼他一念本真。
大约他的眼神过于直白滚烫,同门吴双顶了顶他的肩,挤眉弄眼。
“这?大热天的,你可真是晒裂的葫芦——开窍了。那小学弟叫顾悄,新?生里?可出名了, 不仅是个大美人,还是咱们本市文科状元, 这?波入股不亏,要不要兄弟帮你一把??”
一个圈子里?混的, 都不是什么?善人。
这?个帮字,暗含多少轻佻和声色,谢景行?心知?肚明。
不等他回答,吴双就摩拳擦掌,抹了把?额间热汗,挤进人流去追那抹光。
——顾悄白得发光,也艳得发光。
或许,一个男生用艳字来形容颇有些?怪异,但谢景行?却觉得,恰如其分。
色美者曰艳。
《说文》解艳字为,好而长也。说的是漂亮又醒目,与芸芸从?者迥然而不同。
这?字,顾悄当得。
当然,还有一层更深的隐喻。
谢景行?不动声色盯着那人,目光掠过他潮湿的鬓发、沁润的唇峰,眸色暗了暗。
勾情夺欲,方可称艳。
他从?不否认,他对?顾悄的所有兴趣,都起源于肤浅的皮囊,起源于为人不耻的见色起意。
可世?上好看?的皮囊那么?多,为什么?单单只有这?个,一遇就叫他心生欢喜、若逢花开?
他想?,因为他遇到的,是爱情。
一如柳梦梅展开画卷那一刻,情不知?所起;一如裴少俊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倾君心。
法?师亦说,一见钟情是上等缘法?。
是灵魂认出了对?方。
可令他无比遗憾的是,他并不是顾悄的一见钟情。
吴双一身高档货,俊美又绅士。
顶着社?科基金重点项目带头人这?等学术光环,他诓学弟学妹从?来都是箭无虚发。
可在顾悄这?里?,却碰了个软钉子。
“小学弟,学长来帮你扛行?李!”
“我一七八,比学长还高一点儿,怎么?好意思?”
同门瞪了眼谢景行?,啪啪啪微信打字:我怀疑他在内涵我,但我没有证据!
“小学弟,那学长带你去办入学,申请宿舍,领生活用品。”
“学校迎新?各种温馨提示做得超级棒,我自己可以的。”顾悄顿了顿,不太好意思地实话实说,“不好意思学长,我是本地的,不买床上用品,不买锁,也不办手机卡。”
吴双一口老血直冲天灵盖,他侧头用夸张的口型向谢景行?咆哮,“劳资像推销的吗?”
最终,他垂死挣扎,“小学弟,那我给你讲讲公共课选课!”
社?死悄脸都红了,他小声哔哔,“好像也没什么?好讲的……公共课除了体育,我都免修……就,也不需要学长推荐英语报纸。”
吴双生无可恋拍了拍谢景行?肩膀:兄弟我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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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等学霸,你自求多福。
谢景行?也无可奈何。
他包里?只有一沓师姐硬塞过来的社?团招新?报名表。
吴双撂挑子后,他清了清嗓子,难得忐忑道,“不,我们是社?团招新?来的,小学弟有没有兴趣看?下咱们社?团?”
这?次,顾悄给了面子。
他接过单页看?了一眼,明鉴社?。
K大赫赫有名的,连新?生都知?道的,由历史系师生共同成立的,以古玩鉴真为主、兼顾汉学复兴的——最牛社?团。
顾悄漂亮的眼里?闪过一丝为难,他抿了抿唇,轻轻婉拒道,“不好意思,专业不太对?口。而且,我家是八辈儿贫农,也不懂古玩这?些?。”
谢景行?递报名表的手一僵。
他很想?劝说,社?团玩得那些?,根本称不上古玩,不过是些?零碎小玩意儿,不必太当真。
可他看?到顾悄朴素的白衬衣、休闲裤,以及他瞥向一边、回避与他对?视的滟滟桃花眼,他终于意识到,无关乎社?团做什么?,只是他,并没有进入顾悄的视野。
尽管顾悄出于礼貌,最后拘谨地接过了那张表,可不出谢景行?所料,他在社?团新?人里?,根本没找到他的眼中人。
后来,他用了一年时间观察顾悄喜好,终于把?自己伪装成了顾悄喜好的样子。
他成了他眼中那个张弛有度、温柔翩翩的学长。
可这?辈子,谢景行?不想?再装了。
所以,他刻意回避着谢景行?的一切,哪怕顾悄的眼泪有一刻叫他破功,下一刻他的理智回笼,又冷酷地将指针拨回了原点。
他不是谢景行?。
这?般反复无常,叫顾悄拿不准,那些?似曾相识是不是只是错觉一场。
回家途中,他在花田停车,奉命为顾情采花。
伫立在田埂上,顾悄看?着原疏带着知?更、采桑,笑闹着在明黄花海里?钻来钻去,就为追逐开得最盛的几朵,突然深深叹了口气。
眼前花,到底不是婺源花。
上辈子熏陶数年不见长进的诗兴,此时此刻好似打通了任督二脉,他颇为低落地叨了句:“芸苔不与昨年旧,你既无意我便休。”
“哟,让我瞧瞧,是哪家姑娘令小公子如此牢骚?”
存在感?一直极低的苏朗,盘坐在马车顶上,不仅将他酸诗听了去,还毫不客气开了嘲讽,“要不我带你去提亲?”
顾悄社?死了。
恼羞成怒的公子哥立马滥用职权,给人套小鞋,愣是把?一个八尺大汉撵去了田里?,跟小厮一起捉蝴蝶。
早春的蝶,顾情一定会喜欢的。
“喂,顾琰之。”
等他身边清净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好像瞅准这?个时机似的,在花田另一端响起。
顾悄回头,花枝绰约间,不是顾影偬是谁?
小小少年华服散发,编成一个蝶髻,缀着些?七彩穗子并平安珠,大约是用来驱邪避灾的。
至于驱什么?邪,避什么?灾,顾劳斯眼观鼻鼻观心。
他是有听闻,那日文会他坑完顾影偬,托原疏将他送回家后,顾影偬的奶娘对?着车屁股就泼了一桶公鸡血。
沾了他顾悄的,可不就是那个邪、那个灾。
想?到这?,顾劳斯难得涌起的一点闲情顿时消散,甚至还觉得有些?手痒。
就……很想?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