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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考,是个问题。

不考?

执塾小鞋都赶得上三尺金莲了,这时退缩,过于窝囊。

何况,昨日他才对朱庭樟放下狠话,如若这番自己打脸,那他在族学可就没法立足了。

考?

无疑锋芒毕露。早膳时,娘亲的那句“出头的椽子先烂”,言犹在耳。

以他处境,高调行事,实在不是个明智选择。

犹豫之间,他依稀听到花厅屏风后,有窸窣碎声,伴着一声轻嘲气音。

那声音细且快,稍纵即逝,顾悄抬眼望去,只看到古朴大气的五福捧寿核桃木屏风,隔绝内外。

但镂空雕花间隙中,仔细瞧去,还是能捕捉到模糊的几个儿郎身影。

见顾悄察觉,他们干脆放开,不再回避遮掩。

声讨声高阔,纷沓而来。

“无规矩不成方圆,向来没有这样的先例,会几本蒙本,便可越级与我等同列!”

“哼,小子无所畏,连五经都未读得,也敢入上舍!”

“硕鼠有皮,人而无仪!上次执塾不过一时气话,他竟咬着不放,还以此要挟。”

“论天资,他也不过尔尔,我们不过提议,考校加了些许条件,才这程度就被难住了?”

“族学百年,从无跳舍一说,即便顾家老大、老二,四岁开慧,七岁咏诗,十一二岁以时文艳惊四座,那也得一十五岁才进上舍,这小子可真是厚着脸敢想!”

……

万万没想到,屏风后面,还藏着一群上舍围观的!

顾悄敛眉,这般赶鸭子上架,看样子这个bking,他不装也得装了。

第25章

屏风后, 正是族学上舍硕果?仅存的五名?“尖子?生”。

其?中四人,已老大不?小?,磕磕绊绊过了县试、府试, 卡在院试一道上如何也挤不?过独木桥, 是典型屡试不?中还不?死心的“老童生”。

但徽州六县儒生三千人众, 五十取一的府试通关率, 足以教他们自信心爆棚。

即便“老童生”, 那也是凤毛麟角的“老童生”。

最后一人,倒是年轻。

二十岁年纪,肤色白皙, 五官出?众, 可偏偏眉目萧索, 神?情一派疏离冷淡, 站在一众胡髭拉茬的大叔中间,简直是鹤立鸡群。

不?知有意无意, 他落在人后,与其?他四人隔得?甚远。

耳畔隅隅私语不?断,他却?眉头都没挑一下, 只微微下压的嘴角,泄露几分不?耐。

这时,有人跳出?来,假意唱白脸,“严苛至某叶某行?, 这般加码,委实难为他了。”

此言一出?, 另几人趁势,群起攻之。

“既然敢称过目不?忘, 就该知道,古来就不?乏博闻强识者。汉有张衡、魏有王粲……”

“宋朝杜镐杜万卷,更是翘楚。书囊无底,书吏每以异书问之,答‘某事,某书在某卷、几行?’,从来一字不?差。”

“下舍盛传,不?论什么书,顾三皆能一遍成诵,今日不?过按书索叶,默个三百千千,这就不?行?了?”

几个人你逗我捧,说相声似的,吵得?顾劳斯脑瓜子?疼。

被动挨打,可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顾悄冷着脸,“砰”得?一声,镇纸拍得?山响,震得?大家愣了愣。

这时刚好,顾冲老大人一口茶水才进口,登时干瘦的老脸被呛到通红。

一连串汹涌的咳嗽,教几个胸中不?忿的学生终于意识到“座前失仪”,他们连忙噤声,忐忑瞧了眼顾冲,又瞪了眼顾悄,拱手认错,“是学生们无礼了。”

顾悄摸了摸鼻子?,等到顾冲平复,才慢悠悠走到几人跟前,深深作了一揖。

“几位学长高?才,琰之受教。无须比类博士鸿儒,就说易安居士,一介女流,与夫君赵明成赌书,对着堆积成山的书史?,亦能言某事在某书某卷第几叶第几行?,从未有过败绩。想来各位师兄,雄辞闳辩,默记这等小?事,也定不?会逊于闺阁。”

后世李清照被尊为婉约词宗,但明中以前,她却?一直是个边缘人物。

文坛虽然认可她,但也轻慢与她。对她的最高?评价,不?过“女妇之首”。她的词学成就,封顶也只得?一句“妇人之所难到也”。

甚至多数时候提及她,道貌岸然的男人们,言必及其?再嫁张汝舟事,嘲讽她一把?年纪不?守晚节,活该嫁了个堪比市侩的卑贱人渣。

直至明中,才有人为她正名?,称她不?应囿于闺阁,可出?与秦七黄九(秦观、黄庭坚)争雄。

大历初期,文坛风气与明相类,亦瞧不?起闺阁、寒门。

顾悄拿易安出?来,纯纯是反语讥刺之意。

那几人被捧得?一愣一愣的。

就算猜到这话明夸实贬,也只心虚讪讪,张口结舌,不?知如何辩驳。

承认吧?自己才学,几斤几两心中还是有数的。

不?承认吧?刚刚训人说得?那般轻易,轮到自己见风改口,可不?就是纯纯自己掴嘴?

顾悄压下心下不?耻,脸上却?一片诚恳,直又再揖,请道:“左右闲着无事,几位师兄不?如以身垂范,好教我这白丁开开眼,看看上舍如何按书索叶。咱们今日不?妨效仿古人,也来场赌书泼茶的风雅事?”

话到这里,几人终于明白,顾悄这是要拉他们下水的意思!

人还没坑上,哪有如此轻易被反坑的道理?大叔们怒目而视。

顾悄也不?急,稍顿片刻,才抛出?饵食,“既然赌书,当有赌注——”

他含笑开出?一笔叫他们拒绝不?了的筹码,“我输,就将大哥在家时,所作朱子?疏,送一本给各位。”

朱熹《朱子?四书章句集注》,乃本朝科举官方认可的唯一注本,奈何朱子?与当下,又相隔两百余年,时人读之,难免隔阂。

是以“朱子?注”再注,市场需求大,但供应少。稍有见地的,大多为私人笔记,一本难求,更遑论状元笔记、翰林心得?,何其?珍贵!

几人瞬间不?气了,眼底流露出?几丝狂热。

鱼儿果?然上钩!顾悄憋住笑,“若是你们输了,”他故作难为情道,“虽然我也知道,这不?太可能,但既是赌,过场还是要走一下的。若是各位师兄输了,就……请帮我个小?忙好了。”

几人甚至没心思深究什么忙,忙不?迭答应了。

反正也不会输不是?

他们之中,平均书龄不下二十五年,科考拢共那么几本书,盘都盘烂了。

无聊之余,便如孔乙己钻研“茴”字写法那般,也以死记硬背之多少,作为攀比炫耀的资本,是以默写倒真不?算难事。

唯有那淡漠青年,撩起眼皮,冷冰冰道:“弟子?驽钝,不?敢跟易安相提并论,赌书泼茶自认尚不?够格,就不?参加了。”

说着,他向夫子?执礼:“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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