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24


眼眶泛红,像是恨不得替他受苦一般。

诊疗结束后,贺景廷脸色苍白、满额冷汗,她便俯身握着他的手,不停地轻声安抚,直到人再次昏昏睡过?去。

威廉教授目睹这一切,面色不禁稍沉,将舒澄单独叫到会谈室。

“我的想法是……能不能推迟出院?”她担忧问,“他身体情况不好,可能经不住长途飞行……而且留在苏黎世,有您的团队在,也更?放心些。”

威廉教授没有立即答复,而是先照例分析了目前的病情发展,严谨地给出用药建议。

贺景廷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术后康复中,最怕的就是这种好转后的断崖式恶化。

例行谈话?结束后,威廉教授理了理手中的资料,忽然?问:“舒小姐,恕我冒昧,你们之间?不是夫妻关系?”

自从入院以来,两人亲密无间?,任何人都会先入为主他们是多年夫妻。

舒澄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愣了下,如实答道:“对?,我们……还没有复婚。”

但在她心里?,他们已经早和好了,复婚也只是回南市以后顺理成章的事。

威廉教授沉吟片刻,神色凝重地推了推眼镜:“在临床医学有一个重要共识,病人的情绪往往会直接影响病情。就贺先生目前的情况而言,在康复关键期出现进食障碍如此剧烈的反复,不是个很好的征兆。

“从我的观察来看?,他很有可能将您过?于入微的照顾,解读为对?他身体的怜悯,从而形成负向的心理暗示。”

这番话?让舒澄倏然?想起,曾经贺景廷多次用伤害自己身体的方式来挽留她。

可这个念头立即就被彻底打消了,她相信现在的他不可能这样做。

“不会的……”她语气坚定说,“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很积极地接受康复治疗,就连提前回南市这个决定,也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这恰恰是问题最复杂的地方。”威廉教授顿了顿,目光中透着医者独有的敏锐,“人的潜意识是非常强大的,往往存在于本人都无法察觉的内心深处。

“您可以理解为,他的主观意愿和潜意识可能存在着剧烈的拉锯,这就会直接表现在身体的情绪器官上,例如肠胃应激、无法进食,呼吸困难,严重时,甚至不排除可能会导致心因性?的视觉障碍。”

离开会谈室后,威廉教授的话?反复在舒澄脑海中浮现。

她走?回病房,指尖已经触碰到门把,却又?出神地收回,在走?廊上久久徘徊。

窗子半敞着,苏黎世春天和煦清新?的风涌进来,吹动舒澄耳边的碎发。

放眼望去,是积雪正在缓慢消融的高山,湖泊在阳光下泛起粼粼波光,偶有展翅的鸟群低低掠过?。

确实。

是这次贺景廷病倒让她彻底坚定了对?他的爱意和决心,那么?站在他的角度来看?……威廉教授的分析不无道理。

舒澄心尖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请掐,泛起阵阵酸涩。

回想起贺景廷失明后,明明是表面上那么?强大的人,却只是离开她一会儿?就恐慌到需要吸氧……

他应该是痛苦到了极点,才会身体疼成这样吧。

舒澄既心疼又?无措,却也想不到合适的方法去纾解,迷茫地在套间?门口踱步。

而一墙之隔,贺景廷躺在病床上,久久听着门外女孩走?动的轻响,来来回回,始终没有推门进来。

那是略带疲惫、茫然?而犹豫的脚步声。

他双眼涣散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仿佛在凝视一个无形的审判者。直到再也忍耐不住心口的刺痛,他双手猛地抬起来,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手背青筋暴起,指尖泛白,一寸寸毫不留情地收紧。

氧气罩上白雾渐渐稀薄,从边缘泄露出“嘶嘶”的微弱气流。

贺景廷脸上却不见丝毫挣扎,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淡漠,眉宇间?甚至带着一丝嫌恶。

许久,他唇色越来越白,渐渐泛出窒息濒死的灰紫。

神志抽离的一瞬间?,那双钳着喉咙的手随之松动——

他紧绷的身躯突然?过?电般一颤,从胸腔深处发出一声短促而粗重的抽气,而后彻底无声地瘫软下去,只剩眼睫半阖着,无力地轻轻颤动。

……

*

原本计划出院的日子迫在眉睫。

舒澄主张让贺景廷在苏黎世继续休养一段时间?,等?身体完全恢复再回国。但他却非常固执,要求立即启程。

临近傍晚,天色阴沉沉的,厚重云层低低压在城镇上空,远处的高山已经被完全吞没。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闷滞,仿佛连天空都屏住了呼吸,是暴雨来临的前兆。

很快,窗外飘起了零星小雨。

细长雨丝落在玻璃上,舒澄起身去将窗子关严。

身后的病床上,贺景廷脸色苍白地闭目养神,只有胸口微弱起伏着。

很多时候,舒澄也不知道他是睡着,还是醒着。

自从身体恶化后,他总是这样久久地合眼沉默,宛若一尊沉寂的雕塑。

明明她就在身边,却时常感觉他们离得很远。

明明她就握着他湿冷手指,却仿佛无法真正地触摸到他。

那些康复期甜蜜温存的时光,就如同苏黎世短暂而灿烂的初春阳光一般,转瞬即逝,被这季节交替的雨水彻底打湿变冷。

中午的时候,贺景廷按照营养师建议,喝了一点清淡的蔬菜粥。舒澄亲手喂的时候,已经感觉到他吞咽得困难,他却坚持全吃了下去。

不出意外的,没多久依旧是全吐干净。

他现在没法瞒着她了,难受得厉害时连床都下不了,只能伏在床沿吐得狼狈不堪,最后甚至没法直起身,软栽在她怀里?就没了意识。

舒澄心情复杂地守了一下午,看?着贺景廷在浅眠中痛苦辗转,时不时冷汗就浸湿了衣襟。

后来才渐渐平复下来,不再有动静。

她知道,这是因为他醒了。

对?于失明的人来说,睁眼或闭眼或许没有太大差别;对?于他们之间?,却是关上了一堵无形的、厚厚的高墙。

例如现在,窗户合拢时发出轻微的响声,像极了病房门合上的声音。

贺景廷仍装作安睡,手指却明显微蜷了下,呼吸也急促几分。

于是舒澄拿起玻璃杯,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温水,用清晰的水声告诉他,她没有离开房间?。

盛了水,她便顺手打开蜂蜜——他从中午吐空了胃开始,就滴水未进,这样下去身体真的会磨坏。

舒澄心情低落,手上的动作不禁有些失神,粘稠的蜂蜜掉在了桌上,正顺着桌沿往下滴。

她连忙抽纸巾去擦,手肘一抬,直接将玻璃杯打翻在地。

“砰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