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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醒……休息一会儿吧,我去叫陈医生过来。”

她抹了把眼泪,没有?选择按呼叫铃,而是起?身?出去。

直到病房门“咔哒”一声关上,病床上贺景廷才缓缓睁开?眼,望着舒澄离开?的方向沉默。

手上还留着她的余温,刚刚被她那么牢牢牵紧的感觉,仿佛还萦绕在指尖……

他用这只手狠厉地抵进心口,任由锥心的痛楚流进四肢百骸,微微蜷身?,无声地垂下头颤栗。

很快,陈砚清就带着其他医生推门而入,见他疼得意?识不?清,连忙将人展平,紧急加了一针镇静。

又?拔去他辗转时移位出血的滞留针,重新在锁骨另一边下了一个。

过?去好一会儿,贺景廷才渐渐缓过?来。他无力地陷在枕头里,抬眼看着自己这位多年好友,以及病床边那些金发碧眼的陌生面孔。

耳边交流的低语声,是德文?。

“这是……哪里?”他后知后觉,此地并非嘉德医院。

做过?简单的检查,陈砚清便挥挥手,让其?他研究中心的医生先?出去。

他弯了弯唇角:“你总算清醒了,再不?醒,你家?那位的眼泪会淹了整个苏黎世。”

贺景廷微怔:“苏黎世?”

“你从重症监护室出来以后,一直不?太认得人,尤其?是……认不?出舒澄。”陈砚清轻叹,“听说苏黎世这边有?好的医疗方案,她也想陪你换个环境试试,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你知道这次多凶险么?气管动脉破裂、合并消化道大?出血,两次手术了三十多个小时,心脏骤停了好几次。

当时在嘉德抢救,你肺里出现瘘管病危,随时可能?大?出血。是舒澄顶着压力,坚持陪你等到柏林的专家?过?来,她怕你撑不?过?去,在icu跟你说了一整晚的话,一刻都没停……”

贺景廷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他绝望地闭上眼,喃喃道:“何必……要救我。”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别再说这种话,尤其?是对她,好么?”

陈砚清太了解好友的脾气——刚刚舒澄来值班室找他时,显然哭过?,眼睛红肿着。人没昏迷时一刻不?离的,醒了却难过?成这样。

他委婉地轻声劝道:“这些日子,舒澄一直陪在你身?边,我们都看得出,她心里是真?的有?你,绝不?只是因为同情、内疚。”

“先?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休息一会儿,你这条命是她和死神抢过?来的,别轻易说放弃。”

说完,陈砚清给?他暂时换了氧气罩,调整好流速,便合门出去了。

天边暮色落进寂静的病房,投下绰绰的暗影。

贺景廷躺在病床上,久久凝视着惨白的天花板。

冰冷药水渗进皮肤,脉搏一下、一下地跳动着,监护仪规律的鸣响。

他偏过?头,又?看见了那只被遗落在床边药品车第二层的血管钳。位置隐蔽,只有?这个角度能?够发现,近在咫尺。

尖刃修长、锋利,足够一下子穿破胸腔,捅进心脏。

这种死法无力回天,一击毙命,再也没有?痛苦。

仿佛有?来自地狱里的声音,不?断发出诱惑的邀请。

贺景廷一双瞳孔微微睁大?,血液里涌上一股失控的躁动,手指动了动,朝那把血管钳伸过?去。

金属冰凉,指腹触碰到的一瞬间,传来触电般的颤栗。

这一刻,他脑海中却蓦地浮现出舒澄通红的双眼,她在哭,晶莹的泪珠无助滚落,那样难过?、悲伤……

指尖本已经勾进钳柄,贺景廷却突然猛地用力一推——

药品车滑出去,“砰”地一声撞上墙壁,不?稳地晃了晃,血管钳也随着其?他药品倾倒在地上,再也够不?到的地方。

男人青白的手指微蜷,重重垂落在床沿,微微颤抖。

响声惊动了门外的护士,她匆匆跑进来,收拾起?这一片狼藉,连忙将药品车推了出去。

走?廊上隐隐传来焦急的低语:“谁把这么危险的东西放在床边啊?赶紧收走?!”

*

完全清醒后,贺景廷像是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整日昏睡,疼痛反应甚至比意?识不?清时还要厉害。

好几次舒澄发现他唇边有?血,惊慌喊来医生,才发现他难受得生生将唇舌都咬破,口腔里一片溃烂和伤口。

醒来时,他也只有?沉默,几乎不?会对她说话有?回应。

姜愿劝她:“贺总刚醒,他昏迷了一个多月,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可能?在他的世界里,还是那个去见你最后一面的想法吧……澄澄,别难过?,再多给?他一点时间。”

这些道理舒澄都懂,可每每对上男人那双清明却空茫寂寥、毫无生气的眼眸,她心里还是会很疼、很难受。

几天后,医生给?贺景廷摘去了胃管,并逐步减少营养液的静脉注入,促进身?体的自主循环。

但起?初他什么都咽不?下去,除了清水,只要是有?一点味道的东西,哪怕是一点米汤,都会是无止境的呕吐。

贺景廷脸色惨淡,整个人愈发地清减下去,比昏迷时更甚。

舒澄心疼得要命,询问医生是否能?继续使用胃管,至少解燃眉之?急。

“这样下去不?行,营养液会加重对肝脏、肠道的负担,并发症的风险也很高,治标不?治本。”陈砚清愁眉不?展,“经过?评估,他吞咽功能?已经恢复了,按理说不?该有?这么强烈的反应。威廉教授的意?思是,可能?伴随一点进食障碍。”

舒澄也发现了,贺景廷心理上对食物非常抗拒,有?时候粥才刚端到桌上,他呼吸就?已经开?始紊乱,甚至闻到就?会吐。

以前总是他担心她吃不?好,变着花样请厨师、找餐厅,如今……

却是他一米八几的身?量一天喝不?下几口粥,她眼睁睁看着他削瘦,心里比谁都难受。

第二天一大?早,舒澄就?去了镇上的市场。

欧洲米硬,品种也不?一同,她找了一大?圈,专门买来国内南方的小米,又?挑了一把最嫩的小青菜。

医院有?专门的后厨,但她拒绝了厨师长的帮助,坚持借了灶台,亲手从淘米开?始煮。

晌午,舒澄端着小碗和保温桶走?进病房,轻轻合上门。

贺景廷眉眼依旧苍白,靠在半摇起?的床头吸氧,拔管后几日脸色丝毫不?见好转,仿佛一座沉默的山,静静地面临消亡。

“今天粥是我亲手熬的,你是不?是该赏脸多吃几口?”

舒澄自顾自打开?保温桶,舀了一碗浮在上面的薄粥,执着小勺轻轻搅动,“你要是不?肯吃,我手上可就?白白烫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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