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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洗的睡衣,进入浴室。

望着?镜子里那张煞白如鬼魅的脸,贺景廷唇角勾起一丝微笑,伸手直接扯掉了锁骨上的针,扔进垃圾桶。

热水从头浇下,熨帖着?每一寸皮肤。

当那股熟悉、久违的反胃感涌上喉咙口,心跳越来越急促,甚至不得?不张开嘴大?口地呼吸,他难受到浑身打颤,内心却被?异样的兴奋和期待感包裹。

很快。很快。

贺景廷换上柔软干燥的睡衣,等不及吹干头发,就躺进主卧的大?床。

薰衣草喷雾,三下,均匀地落在?枕边。

他合上双眼,等待着?美梦的降临。

然而,当贺景廷终于混混沌沌地看见那抹眷恋的身影,她温声细语地钻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脖子。

“都说了,不要那么多喝酒。是不是又头疼了?”

“去出差这么久,你都不想我……”

女孩的笑容温软,眼中满溢着?爱意?。

不对。

脑海中浮现出她站在?舞台上,一身淡蓝鱼尾裙、珍珠温润,手捧奖杯温柔璀璨的笑容。

这不是她。

假的。

头痛欲裂。

贺景廷猛地折下腰,伏在?沙发上断断续续地抽气。一片昏黑过后?,客厅里空空荡荡。

他痛苦地发觉,曾经能沉沦片刻,不过是太久没有见她,才能自欺欺人。

不只是那个向他撒娇、漂亮可爱的她。

而是那个在?暴雪夜晚,为了救他竟生出勇气摔碎花瓶的她;是那个在?外婆病床前双眼含泪,却还倔强地不肯哭的她;

是那个熬夜画稿,开会时为保住设计据理力争的她;是那个在?晚宴上觥筹交错,语气柔和却坚定?、笑意?盈盈的她……

她会沉默,会低落,会敏感,会眼眶微红。

不只是亲吻,不只是拥抱。

……

但什么都没有了。

贺景廷双眼赤红,望着?周遭的漆黑和冷清,那种失而复得?的空虚让他快要疯了。

哪怕只是假的呢,自己为什么要醒来?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清醒了更加难捱。

他冲进卫生间?,一拳拳带着?懊悔地砸在?柔软的胃里。直到控制不住地呕吐,清凉的酒液混着?胶囊和药片,全部随着?水流卷走?。

再来一次。

烧水,吃药,洗澡。

一次又一次。

然而或许是上天?对他贪得?无厌的惩罚,她再也没有回来。

一直反反复复地折腾到后?半夜,最后?吐出来的不只酒液和半融的药片,还有丝丝缕缕的血腥。

贺景廷还想要颤抖地去够药盒,却连直起身都做不到,整个人狼狈地侧蜷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她浅粉色的毯子不停地发抖。

坚硬的指甲嵌进胸口皮肉,一下、一下无力地抓挠。

他痛到失神,终于没法?再去自虐地回想任何事,不知何时昏沉过去。

*

舒澄是傍晚抵达的南市,和陆斯言、张濯同一班。

航班是主办方统一订的商务舱,她在?飞机上犹豫了两个小时,落地后?还是没联系贺景廷,而是搭了李姐老公的车。

陆斯言刚从尼泊尔回来,风尘仆仆。毕竟之前共事过很久,李姐热情邀约,他看了眼舒澄,便也没有拒绝。

正逢晚高峰,高架上车流拥挤,所以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一直有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跟在?身后?。

下车时,陆斯言先一步从副驾驶下车,帮她把行李从后?备箱拿出来。

临别时,他忽然从羽绒服口袋里拿出个小东西?,是只木雕的夜莺,雕工质朴、栩栩如生。

“在?难民?营遇到个孩子给我的,他说这能带来好运。”陆斯言温声说,“之前没机会给你,祝你回国后?一切都顺利。”

舒澄怔了下,笑了笑说:“这个该你留着?,祝你新片大?卖,得?奖拿个大?满贯。”

他坚持片刻,那只小夜莺静静停在?朝上的掌心里。

她始终没有伸手接。

陆斯言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好。”

舒澄疲惫地回到家,洗完热水澡,给团团喂了好几根猫条,抱膝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依旧安静,这几天?,贺景廷没有发来任何信息,就像他承诺的,不来打扰。

他会知道自己已经回南市了吗?

舒澄没法?否认,自己或多或少仍是在?逃避着?。

即使已经离开舒家老宅很多年,但遇到矛盾、痛苦、纠结的时候,她仿佛还是变回了那个敏感、胆怯的小女孩。

每当楼下传来醉酒吵闹、摔打的巨响,她就只能逃回狭小的房间?,钻进被?窝里,用?手拼命捂住耳朵……

第二天?清晨,一切就都会恢复原样的。

舒林时常无端责骂她,李兰暗中处处刁难,可她只要足够沉默、忍耐,他们的气撒完了,就也总会过去。

可是……可是。

贺景廷那天?分别时的眼神,久久地浮现在?她心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第二天?晚上,舒澄在?工作室画稿,忽然收到了很久之前合作方的电话,麻烦她把设计的源文件、资料报告重新发一份过去。

挂了电话,她在?几个备用?盘里翻找,都没有寻到。

然后?才突然回想起,这是在?给《海图腾》画稿期间?的工作,大?概是存在?了另一个旧盘里。

而那个储存盘,她有次用?完就随手放进了御江公馆的书房抽屉。

离婚时走?得?太匆忙,盘里又都是些很少用?的资料,她竟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发现丢失。

就在?舒澄查找的这半个小时,合作方又打来电话催,要的很急。

纠结了一会儿,她还是驱车前往了御江公馆。

保安看了眼车牌,就直接放行,可她把车停在?地库,指尖在?手机列表上悬了好久,不知怎么联系贺景廷。

这个时间?,如果他去应酬,大?概是不在?家的。但也说不好。

最终,她上到地面,远远地朝楼顶望。

那扇落地窗一片黑暗,没有一点窗帘缝隙里的光影。

舒澄踱步,心里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便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我有个储存盘忘在?了御江公馆的书房,有急用?,现在?回来取一下,方便吗?】

许久没有回音,夜里风大?,她徘徊了十?分钟,还是坐电梯上楼。 网?址?f?a?布?页?i???????è?n???????2???????????

舒澄试了一下,密码竟没变。

“滴——”的一声大?门打开了。

指尖触上熟悉的门把,她心里竟生出一丝微妙的酸涩。

轻轻推开,屋里意?料之外的不是完全漆黑,而是昏暗的。

客厅空无一人,没有开灯,只有沙发旁的一盏小落地灯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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