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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回国,一手创建起云尚集团,真正卷入了贺家吃人舔血的商业斗争。
而他也将无数资源和投资,倾斜给垂死挣扎的圣元医疗,帮陈家度过了难关,东山再起……
但后来很多年,陈砚清都没?有见过照片上的女孩。
直到婚礼前,走廊上那匆匆擦肩的一眼,尽管记忆里那证件照上的画面早已模糊,他还是一瞬间就认出了她。
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带着一点温顺和胆怯。
陈砚清有一种预感,如果没?有那张证件照,或许贺景廷走不出那座雪山。
那个女孩给了他生?命的意志,又或许,也是燎原的浩劫。
……
*
舒澄回到澜湾半岛,望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才后知后觉,一直裹着那条染满贺景廷鲜血的羊毛披肩。
那是她离婚前冬天曾最?钟爱一条,留在了御江公馆没?有带走的。
她心里很乱,洗了个热水澡,味同嚼蜡地吃下一个三明治,蜷缩进柔软的大床,就疲惫地睡了过去。
可心里惦记着事?,舒澄始终睡不安稳。
她一直在做梦,光怪陆离的梦。
梦到小时候在老?宅,她躲在拐角阴影,看着少年滚下楼梯,面无表情地掰动早已折断的手腕;
梦到那场盛大梦幻的婚礼上,无数彩带纷飞落下,贺景廷微微俯身,将吻轻柔落在她的手背;
梦到在大雪飞扬的慕尼黑庄园里,房间奢华而温暖,她陷在红丝绒沙发?里,被他揉乱了礼服,沉沦在爱情的甜蜜;
最?后,舒澄以为自己会梦到那场可怕的冰川车祸,那场结束了他们婚姻,也给贺景廷带来致命痛苦的车祸。
但没?有。
她梦到的,是车祸发?生?的前一晚,旅馆的小屋里,壁炉火光摇曳。
病中的贺景廷躺在床上,轻轻拉着她的手,说,澄澄,陪我睡一会儿?……
她躺进他结实的臂弯,昏昏睡去。
……
这?场梦好久、好久,久到舒澄以为自己睡到了第二天。
醒来时,却发?现?只睡了两个小时都不到。
手机上没?有任何消息,但她也再睡不着了,简单地梳洗后,换上一身干净衣服,打车前往嘉德医院。
在出租车上,舒澄回忆起刚刚的一场场梦,无端想起那碗鱼片粥。
当时在冰川之上,暴雪连天,贺景廷病得吃不下东西,她从旅馆冰柜里找了些冷冻鱼片,给他做了稀薄的、软烂的粥。
清淡,又富有蛋白质。
她让司机绕路,去附近一家粤菜馆打包了一份鱼片粥。特意叮嘱厨师,不要?放油,不要?放调料,将青菜都剁碎、煮烂。
就在等粥时,陈砚清打来电话,说贺景廷醒了。
舒澄拎着鱼片粥赶到医院,急匆匆地跑到急救室,却在准备推开门时,脚步顿住了。
那扇薄薄的病房门,让她一瞬心生?犹豫。
这?时,门却从里面拉开了,陈砚清走出来,差点撞上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说:“你进去吧,他醒了。”
这?下,舒澄没?有了继续停留的余地,她轻点头,踏进病房。
抬眼的刹那,她就对上了贺景廷的视线。
那双深邃的黑眸是清明的,跨越大半个病房,定定地注视着她。
舒澄下意识地垂下了目光,慢慢走到病床边坐下。
贺景廷依旧虚弱,脸色霜白着,面罩已经?取掉了,却不得不持续地吸鼻氧。
他倚靠在半摇起的床头,连呼吸都有些费力,目光却一寸不移地落在她身上,仿佛生?怕闭上眼她就会消失一般。
而后,他忽然像意识到什么,艰难地抬起手,想要?将开敞着的病服合上——那里露出了胸口的伤疤。
舒澄瞬间心里涌起一阵酸胀,拉住了男人的手腕:“不用?藏,我……我都知道了。”
贺景廷的瞳孔猛然颤了颤,神情如同被定格般,僵在了苍白的脸上。
“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她轻轻眨眼,眼眶一下子红了。
贺景廷却久久不答,垂在床边的手攥拳,喘息略微急促起来,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半晌,舒澄勉强弯了弯唇角,去打开桌上的鱼片粥。
他病着,才刚刚醒来,或许不该此时提起这?么沉重的话题。
她温声说:“你从昨天到今天……都没?有吃东西,这?样一直输液,胃会受不了的,多少吃一点吧。”
鱼片粥还温热,煮得软烂,雪白的大米几乎和鱼肉黏在一起。
很清淡,只有一股浅浅的米香。
小勺无声地轻搅、散热,舒澄舀了一勺,抬手喂到贺景廷唇边。
他喉结轻轻滚动,将薄粥咽下,眼神却不曾落在碗里,只一直怔怔地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然而,粥没?吃下几口,贺景廷就难受得厉害,冷汗止不住地淌下来。
还是舒澄先?发?现?他的不对劲,放下勺子:“怎么了,是不是吃不下了?”
他来不及摇头,就已经?伏在床边,对着垃圾桶吐得撕心裂肺。
一边呕吐,一边剧烈地呛咳,最?后整个人脊梁都软了,被舒澄拼命扶住,才没?有一头栽下床。
贺景廷低垂着头,哪怕已经?吐到只有清水,还在无法自控地干呕、闷咳。眼神几度失焦,喘得上不来气,浑身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小,几乎要?昏厥过去。
那痛苦的声音,舒澄光是听着,都无比心悸。
“忍一忍,这?样太伤身体了,不能再吐了!”
她勉强把人扶起来,让他前倾着靠在自己身上。
这?还是两人刚结婚那会儿?,她曾听中医说的,这?样的姿势能减少压迫,让气喘的人舒服一点。
贺景廷急促地喘息,下巴嗑在她颈窝,昏昏沉沉地发?抖。薄唇紧紧抿着,压抑住咳嗽的冲动。
舒澄不敢贸然动作,只轻轻地间或抚一抚他的后背。
短短几分钟,单薄的病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贴在紧绷的脊背上。
好一会儿?,她才感觉到贺景廷缓过来些,肩膀渐渐颤得没?那么厉害。
“好些吗?要?不要?叫医生?来?”
他极轻地摇了下头。
第59章 潮湿
阴雨连绵的傍晚, 寂静在病房里蔓延。
贺景廷高?大的身?躯久久脱力地伏在舒澄身?上,双眼湿淋淋地半阖着。青白的手指垂在床边,缓慢地蜷了蜷。
她换了一件杏白的大衣, 柔软而温暖, 垂落的发丝蹭在他脸侧, 带着洗发水的馨香气息。
他好想……就这样?死掉。
舒澄担心:“你吐成这样?胃里都空了,我去找护士加一点药……”
“澄澄。”
贺景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