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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布,“怎么伤的,会痛成……痛成这?样?”
明明那块伤痕还没?有巴掌大,竟在他身上留下了那么多输液创口。
“不是受伤。”陈砚清冷声,对她的不知情本能皱眉,“他的锁骨下面,以前植入着一个输液港,被他自己硬生?生?扯掉了。”
舒澄呆住,对这?个词感到陌生?:“输液港?”
“一个长期埋在锁骨下主静脉里的输液底座。”他不忍回想那残忍的画面,“全麻手术植进去的,竟然被他徒手从肌肉里掀出来……静脉壁撕裂,当时就导致大出血,但没?人发?现?,他一个人昏迷了两天,失血性休克。
自那以后他的身体就每况愈下,舒小姐,他坐轮椅的样子,你应该是见过了。”
什么叫,差一点就没?救过来?
舒澄瞪大双眼,眼眶干涩到刺痛:“轮椅……难道是在都灵?”
原来他根本就不是脚伤,而是病到站不起来!
“当时他把自己整个胸口都抓烂了,抓得血肉模糊,输液港大概是因此拽脱的。”目及她一瞬通红的双眸,陈砚清的语气终于?放缓,“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他一直闭口不谈,或许这?个答案只有你知道。”
人是追着她去的都灵,躺在病床上昏迷挣扎时,嘴中喃喃念着的也是她的名字。
舒澄喃喃问:“可他为什么要?输液……他又病了吗?”
急救室灯光惨白刺眼,将房间照得宛如白昼,一切都带着飘忽的不真实。
两人相?隔对角,而病床上,贺景廷仍无声地昏迷着,他终于?从疼痛中片刻解脱,轻而缓的气息覆在透明面罩上,浮现?一层层薄雾。
陈砚清沉默了很久,轻声问:“你真的想知道吗?”
她微愣:“什么意思?”
“我答应了他不会告诉你。”
男人薄薄的镜片后,是一双早已看淡生?死、波澜不惊的眼睛。
此时却染上了几分不忍,他垂下目光,落在那件盖在贺景廷胸口的病服上,没?有将话说透。
舒澄的手有些抖,迟疑了片刻,还是轻轻将它掀起。
视线聚焦的那一刻,她呼吸都滞住了——
贺景廷的左肋间,蜿蜒着一条数十?厘米的粗砺疤痕。从心脏下方到劲瘦的腰腹,细看之下,是近似重叠的几道,边缘处还留着坑坑洼洼、多次缝合的印记。
舒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具明明身体曾经?是她最?熟悉的……
然而如今从肋间的疤,到锁骨上伤,小臂上的针孔,千疮百孔,那么陌生?。
“卡普伦雪山上那次车祸,他折断了三根肋骨。骨片刺穿左肺,手术时大出血,切了一部分肺叶,在ICU躺了好几天才保住命。”陈砚清的声音带着残酷的平静,“骨片再斜一点就扎进心脏,那真的无力回天……”
许多遥远而模糊的记忆涌进脑海。
她怔怔地摇头:“可是……他明明来看我。”
“是,他是来看你了。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去看你。”陈砚清深呼吸,轻声说,“轮椅推到病房门口,他坚持走进去……出来的时候人就不行了,满地流得都是血,又推进抢救室开胸。”
惨白的灯光太过晃眼,这?些声音传入脑海,却无法连词成句。
舒澄只觉快要?站不住了,宛如游魂般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墙上。
“不可能……我们很快就去办离婚了,他、他……”
她想起来了。
那天在民.政局,贺景廷几度不适到冷汗淋漓、眼神涣散,连钢笔都拿不起来。
她却以为他在装病,拖延离婚时间。
舒澄的心如被搅碎一般刺痛,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他身上的疤痕,如同提线木偶般久久地怔愣在原地,失魂落魄。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地扶着椅子坐下,泄力地微弯下腰,牵住了贺景廷的手。
那只夹着血氧仪的指尖微蜷,无力地朝上垂在身侧的大手。那么冰冷彻骨,第一次没?能牢牢地回握住她的手。
舒澄的指尖纤细,方才被绞得微红充血,颤抖地钻入他青白的手指,两只手都裹不住,一点、一点攥紧。
凌乱的长发?散落,半遮住她神情恍惚、双目含泪的脸颊,肩上还搭着那件染血的披肩,在冷白的急救室里,显得那样楚楚可怜。
陈砚清没?有再开口,只用?近乎悲悯地眼神看着眼前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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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病三分治、七分养……不急于?这?一晚。”他轻声说,“你回去休息吧,我今晚值夜班。”
舒澄抬眼,哑声问:“我能不能……再陪他一会儿??”
尽管急诊按规定不能留夜,但陈砚清没?有出言赶人,只是沉默地上前又检查了一遍输液药水,就默许地抬步离开。
“陈医生?。”舒澄急促地叫住他,小心翼翼问,“他心跳这?么慢,这?样真的没?事?吗?”
尽管她不懂医学,可那心率仪上的数据一直在六十?左右浮动,明显不是正常范畴。
那是生?命的象征,紧紧牵动着她的心。
“只是因为用?了降心率的药。”陈砚清脚步停顿,终还是轻叹,“比这?更危急的情况,他都挺过来了,你不必太担心。有任何情况,或者你要?走的时候,按铃叫我。”
舒澄摇头说:“我不走……我就在这?儿?。”
他没?有再说话,轻合上门离开。
急救室里陷入了寂静,只剩监护仪规律的警示音,和制氧机嗡嗡运作的杂声。
贺景廷无知无觉地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好几条导线贴在他微弱起伏的胸膛,另一头则连接着冰冷的、维持生?命的仪器。
药水源源不断地注入身体,他仿佛完全失去了温度,从面色到皮肤都是极致的苍白,甚至隐隐发?青,在疤痕和淤血的映衬下,显得更加骇人。
空调开得很足,但舒澄还是忍不住起身,将薄被轻轻盖上,又怕蹭到磁片和输液管,只敢小心地拉到胸口。
指尖忍不住地贴上贺景廷的侧脸,感受到他湿冷的肌肤,和轻微的呼吸……
舒澄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触碰过他,注视过他,此刻,无数的心疼和懊悔将她完全淹没?。
他刚刚就那样无声地倒在她怀里……
跌坐回椅子,泪水再也止不住地淌下来,点点滴滴地滑落。
她单薄的肩头耸动着,将脸缓缓埋进了两人交握的手,失声呜咽。
滚烫的眼泪染湿了贺景廷冰凉的手心,渗进掌纹。
这?一夜,舒澄一刻不曾离开,静静地守着。
舒林的电话一直在反复打进来,甚至编辑了许多条长长的短信,有试探,有讨好,到最?后气急败坏的谩骂。
她一条都没?有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