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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恩特·卡尔。
舒澄脑海中闪过这个熟悉的?名字,他们曾在德国一起拜访过的?那名顶级珠宝商人。
“好。”
她抬步走进办公室,没有坐在办公桌前?, 而是在一旁会客区的?沙发?落座。
隔着那张偌大、严肃的?办公桌, 象征着地?位和身份的?落差,仿佛是上位者的?施舍。
而沙发?则是合作方?平等的?交流,舒澄认为?现在的?自己,有资格坐在这里。
贺景廷没有说什么, 操控轮椅停在茶几?另一侧。轮椅的?左侧扶手上似乎有什么精密的?按钮, 他手自然地?搭在上面, 指尖轻微的?滑动,就能自如行动。
这一刻,两个人侧对坐着,舒澄心中微妙地?感到比刚刚舒服些, 她不太习惯于俯视他。
贺景廷开口:“结束Lunare这次的?项目, 你会回意大利吗?”
他知道,她在Lunare作为?系列特邀设计师的?任期即将正式结束,而品牌方?意料之中的?,给她发?了新的?邀请函, 请她到都灵总部长期任职。
这是一个非常宝贵的?机会,而Luanre近几?年短期合作的?特邀设计师中,只有极少人能拿到这张offer.
舒澄脸上几?乎立即显露出一丝警觉,对于他这个对自己私人规划的?越界问题。
“还不确定。”
她答得公事公办,也确实还没想好。
“斯恩特先生前?些日子联系我,他的?女?儿塞西莉亚很欣赏你的?作品,有意愿和你的?工作室合作。”
贺景廷迟迟进入正题,从大衣内袋拿出一张薄薄的?手写名片,递出去的?手在空中稍滞,还是轻搁在茶几?上,推过去。
塞西莉亚,这个名字在欧洲同样声名远扬,卡尔家族几?乎垄断了所?有顶级的?珠宝资源。
这张名片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但舒澄没有立即接过去,神色明显有所?保留。
眼前?这个男人完全切中了她最需要的?东西,精准得可怕——
在她出国前?,工作室就一直走高端珠宝定制路线,如果今后能手握卡尔家族的?资源,未来?发?展不可估量。
而她恰好,从始至终的?目标都是发?展工作室。
“如果你想继续留在国内发?展,这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贺景廷神色认真,缓缓说,“斯恩特先生介绍了你,但是她真正看中了你的?作品、能力?和才华。
也许你还没有得到消息,Lunare这次的?Palazzo Perduto系列,已经在获得了瑞士卢加诺双年展金奖。”
舒澄怔了下,清亮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喜悦,触上对面那如流水般沉静包容的?目光,又立马按捺地?垂下。
可那颤动的?长睫,和微弯轻抿的?粉唇,还是透着难以掩饰的?高兴。
卢加诺双年展,是瑞士最权威的?珠宝设计大奖之一。
“真的??”
看见她眉眼终于舒展,贺景廷心中泛起一阵温热,他不记得她多久没在自己面前?笑过了。
他点头,眼神柔和:“嗯,预计月底就会在官网公布。”
但舒澄仍没有拿起那张名片,脸上流露出一丝犹豫。
“澄澄,我只是中间的?桥梁,不要因?为?我,而放弃你真正想要抵达的?目的?地?。”贺景廷温声引导,“当然,你可以在慎重考虑未来?规划后,再亲自给塞西莉亚女?士一个答复。”
言外之意,他不会,也没有干涉这次合作。
他修长的?手指再次搭在名片边缘,将它推得离她更近,然后就不再开口。
“谢谢。”
沉默片刻,舒澄还是接了过去。
她没有天真到真的?相信这件事与贺景廷完全无关,但她确实需要这个合作机会,就一定会尝试抓住。
这张米白色的?名片上,是男人锋利板正的?钢笔字,写着一串电话?号码。
但这份帮助,之于他们之间的?关系,份量还是有些太重。
舒澄轻声说:“我欠你一个人情。”
贺景廷闻言,无奈地?轻摇了下头,黑眸中泛起一丝她所熟悉的宠溺,薄唇轻启:“澄澄,我……”
她预感到他会说什么。
舒澄打断,突兀地?转换话?题:“你离开都灵时,在房间里落下了很多东西。”
贺景廷明显愣了下,大概是想不到她还会提及那个城市发生的?事。
其实就连她自己都没准备,只是在脑海中随便抓起了一缕思绪,就脱口而出。
他避重就轻,绕开了那个荒唐的?夜晚:“是,当时有些公务要处理,就直接回国了。”
“嗯,当时酒店的?保洁来?打扫,拉住我问这些还要不要。”她解释缘由,“一些洗漱用品,药,什么的?……”
贺景廷忽然问:“药你带回来?了?”
他眼神中似乎暗藏某种希翼,又或许是错觉。
“……”舒澄有些意外,如实答,“我让她都扔了。”
他的?私人物品大多价值不菲,却唯独问起那板才几?欧元的?药。
听?到这个答案,贺景廷眸光暗了下去,淡淡说:“没关系,确实都不要了。”
他偏过头轻咳,自从进办公室以来?,已经不是第一次。咳得不太重,但断断续续的?,咳到后来?唇色都发?白。
舒澄太过熟悉贺景廷,即使刚刚他在会议上表现得无懈可击,可她还是能隐隐感觉到,他的?身体状况并不像表面上这么好。
“那种药效果很好吗?”她于心不忍,“我有同事一直在都灵,可以代购寄给你。”
贺景廷有些嘶哑道:“不必了。”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舒澄没再坚持,“你腿不方?便?,就留步吧。”
她身穿浅棕色长风衣,腰间细带慵懒地?扣着。
起身时,半扎的?长卷发?从肩头垂落,露出耳垂上晶莹的?深蓝碎钻,在这暗沉的?暴雨天,如星星般亮眼。
他不舍得就这样结束对话?,却又没有资格继续留住她。
这一刻,贺景廷才敢贪婪地?注视着舒澄的?侧脸,目光一寸、一寸掠过,像要将她鲜活灵动的?面孔深深镌刻进脑海。
眼见她朝门外走去,他失神地?轻唤出声:“澄澄。”
这一声,近乎呢喃,半隐在震耳欲聋雨声中,听?不真切。
舒澄脚步停住,回过头:“什么?”
只见贺景廷仍坐在原地?,遥遥地?看着自己,办公室里灯光明亮到刺眼,却丝毫无法?照进他那双幽深晦暗的?双眸。
他说:“没什么,你走吧。”
望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舒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