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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
尽管眼?前这个男人疏离、冰冷,只见过一面,还是姨妈和姨夫口中最避之不及的?贺家人。
可在她看来?,是因为他的?出现,自己住进了温暖的?病房,治疗的?痛苦比以前少?得?多,姨妈姨夫也没再为攒钱的?事偷偷吵架流泪……
有句话,她攒了很久,却没有再见到过他。
沈家安犹豫了很久,怯生生道:“谢谢你帮我治病……医生说,我很快就能先回?去?上学了。”
女孩极轻的?声音消散在夜风里,让舒澄心头蓦地柔软。
她悄悄望向贺景廷,却见他神色淡漠,薄唇轻抿成一条线,没有回?应,却也没有否认。
男人沉默了很久,只淡淡道:“睡吧。”
……
将沈家安送回?医院,两人开车回?去?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多。
黑色卡宴穿过市中心,遥遥朝西?城区的?方向驶去?。
高架两侧是城市连绵席卷的?灯火,映在贺景廷苍白紧绷的?侧脸。
舒澄久违地坐在他副驾驶,没有了孩子在中间,两人之间气氛蓦地寂静下来?。
不知?说什么,只能将视线转向窗外。
远离市中心的?方向,夜里车流稀疏,车速也随之越来?越快,像是有什么压抑着快要在沉默中破裂。
贺景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渐渐泛白,力道越来?越重。
刚刚女孩那句饱含着胆怯和真诚的?“谢谢”如有实质,成了一把尖刃刺进他胸口,快要把急促跳动?的?心脏都搅碎。
明明他身上背只有罪孽,没资格,也承受不起。
可偏偏,对于那样天真善良的?孩子,无从解释。
是……她或许是该感谢他,脑海中有极端的?念头在疯狂翻涌——
如果不是他害死了沈玉影,那一家三口会永远幸福。
而这个孩子只会是孤儿,在那个年代恐怕早已惨死。
是的?,这样想,他也受得?起这句“谢谢”。
昏暗中,贺景廷眼?神空洞麻木地望向前方,空旷的?高架路上,一束束冷光席卷向后,宛如一条通往地狱的?甬道。
胸口剧痛到快要受不住,他指尖握紧到泛青,紧绷的?下颌轻微颤栗着,心脏一下、一下震颤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他需要再来?一针止痛,或许还要加一针镇静剂。
可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怕被她发现,锁骨上的?导流管刚刚在洗手间已经摘去?。
什么时候一针只能维持这么短一会儿了?
幸好,副驾驶的?女孩一直看向窗外,不曾注意到异常,足以他暗中将拳头抵进肋间,试图用暴力压制住磋磨的?痛意。
至少?……要撑到将她安全?送回?去?。
平日半个小?时的?车程,不到二十?分钟,轿车就已驶下高架,转入空荡的?街道。
舒澄陪着玩了一个晚上,也有些累了,靠在椅背间轻轻地朝外侧偏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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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走路还不觉得?,如今静下来?,又在密闭的?车厢里,淡淡的?醉意变得?有些烘热。
她降下车窗,初秋微凉的?夜风汹涌地灌进来?。
还未来?得?及感到清爽,身旁贺景廷突然掩唇剧烈地咳嗽,每一声都像要把五脏六腑掏空,咳得?撕心裂肺。
舒澄吓了一跳,连忙懊悔地将窗关严。
风已经止住了,可他依旧难受得?停不下来?,肩膀都跟着重重震颤。
而后,贺景廷脸色猛地一白,将车急刹在路边,弓下脊背将头深深抵在方向盘上。
他将脸埋向另一侧,看不清神色,浑身紧绷到僵直,连呼吸都滞住,仍在不受控地、痛苦地闷咳抖动?。
“你没事吧?”
舒澄顾不上被安全?带勒得?生疼,急忙想找水给他润一下喉咙。
但这车她不熟悉,环顾一圈,顺手打开了面前的?储物箱——
以前常坐的?宾利上,这里面都会备着她爱喝的?橙汁,和随手可以拆开的?小?零食。
然而,里面全?是七零八落的?药瓶、锡箔药板,还有一盒盒成排的?注射针管,塑料膜撕开一半,已经拆出去?过好几支。
塞得?太满、太乱,一打开,已有药瓶掉下出来?,滚落到地上。
舒澄愣住了,手悬在空中,一时忘记了去?捡:“你……”
不知?何时,贺景廷已经缓缓地抬起头,面色煞白,淋漓的?冷汗从额角渗出来?,幽黑的?瞳仁颤了颤,聚焦在她惊慌的?脸上。
事实摆在眼?前,也无从再掩饰。
疼痛被咳嗽一激,如燎原般烧上胸膛,再不控制,他怕是撑不到驾车离开了。
男人薄唇张了张,艰难道:“药……白的?,小?瓶三颗……”
“是这个吗?”
舒澄脑海一片空白,只能先按他说的?,飞快倒了三颗进掌心给他。
贺景廷没有喝水,将药片接过放在舌下含着,就闭眼?转过头去?。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双臂交叠压在胸前,胸膛重重起伏着,喉结不断地滚动?,像是已经难受到了极点还在强撑。
心尖蓦地一下子涌上酸楚。
耳边的?喘息声断断续续,舒澄听得?心悸,又无法做什么。
本能想要像以前那样伸过去?帮他抚一抚背,手却滞在空中,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她只能怔怔地将药盒上的?半张塑料纸撕下,揉进掌心,搓了又搓。
苦涩的?药味在口中蔓延,贺景廷缓了好一会儿,快要爆裂的?心跳声才渐渐减弱,现实中细微的?杂音开始回?到耳畔。
他深呼吸了几下,嘶哑道:“抱歉。”
然后解开安全?带,从舒澄手中取过药盒,面无表情地放回?储物箱。
又翻出另两瓶,各倒了一颗吞下,气息这才稳了一些。
她喃喃问:“这都是什么药?”
上面印的?几乎都是德文,也有英文的?,名字是很长的?医学专用词。
贺景廷重新系上安全?带,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神色淡漠地启动?了轿车,继续朝澜湾半岛驶去?。
舒澄皱眉,又问了一遍:“这是什么药?”
他淡淡答:“止咳的?。”
又是那种高高在上、仿佛什么都不需要别人参与的?态度。
“你别骗我了。”她脱口而出。
贺景廷沉默,不再辩解,无声地加快了车速。
窗外,已经能远远看见澜湾半岛的?大楼光影。
舒澄说完后,就也倔强地转过头不再看他,轻咬住嘴唇。
午夜的?街头已经行人寥寥,街市漆黑一片,只有前方的?绿灯兀自闪烁,转为黄色。
轿车猛地一刹,停在实线后。
玻璃上,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