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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候多时。
很快,车子汇入灰蒙蒙的雨幕中。
从御江公馆到工作室要半个?多小时,早高峰的高架上,车辆缓慢地拥堵蠕动着。
但?周围车流都似乎对这辆价值不菲的座驾格外?敬畏,默契地留出距离,生怕与之磕碰。
他们就像一座微妙悬浮的孤岛,流动在一片红色尾灯当中。
后?排光线昏暗,贺景廷始终闭目养神,没有说话。
幸好早上没有重要的会议,舒澄给小路发了条信息说会晚到,便拿出随身?携带的绘板,试图专注于?修改设计稿。
然而,车流走走停停,她画了一会儿觉得头晕,只能又收起?来。
细密的雨点持续敲打着车顶,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
她知道他很少会在车上睡着。
余光里,能看到贺景廷紧蹙的眉心越拧越紧,而后?不止一次,抬手重重地、甚至带着点狠戾地揉上额角。
他下?颌紧绷,像是很不舒服。
舒澄的心里藏不住事,更没法做到像从前一样自然地靠过?去关心,为?他揉一揉穴位,连伪装也必然生硬。
她想,他也早就察觉到她的疏离,但?两个?人都静默在这层薄冰般微妙的氛围里。
她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手似乎耗尽了力气,缓缓垂落下?来。
它先是轻轻地搭在她并拢的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随即,又像是失去了支撑,微微滑落,掌心向上,无力地搁在了她的腿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透着一种失血的冷白,掌纹深刻,仿佛什么都无法温暖。
这是他们之间曾经亲昵无间的默契。
舒澄的心像被细小的针扎了一下?,目光在他惨淡的侧脸上稍许徘徊。
最?终,还是轻轻将手覆了上去,指腹熟稔地陷进虎口下?方那能缓解头痛的穴位,缓缓按揉。
贺景廷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随即轻缓下?来,却没有睁眼。
只是指尖微微收力,反过?来握住了她。
舒澄有片刻的僵硬,指尖在他掌心里蜷缩了一下?,终究没有抽回。
*
连日的阴雨绵绵不绝,将南市拉回了冬天,仿佛初春那点微薄的暖意从未来过?。 w?a?n?g?阯?发?布?页?????ǔ?????n?②????????????????
一场轰轰烈烈的倒春寒,让整座城市都瑟缩起?来。
舒澄也重新裹上了厚实的风衣和围巾,辗转于?御江公馆、医院和工作室之间。
周日午后?,她像往常一样前往南市中心医院。
短短半年,在云尚集团庞大的资本和资源推动下?,研究所已迁入了崭新的独栋大楼。
环境清雅,设备尖端,甚至一比一复刻了苏黎世?总部的顶级实验室。
舒澄喜欢鲜花,提着水果?和一束漂亮的香水百合,朝周秀芝位于?七楼的病房走去。迎面遇上护工,她主动将花接过?去修剪。
护工热情:“陆先生来了,陪着老太太聊天解闷呢。”
“陆先生?”
她脚步一顿,心头莫名?一紧。
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果?然看到那个?温润清朗的身?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侧对着门口。
病房门微微敞开着,隐约传出他和外?婆轻松愉快的谈笑声。
窗边一只素雅的瓷瓶里,已然插着一束开得正好的香槟色百合,与她怀中的香水百合呼应。
陆斯言看见她,脸上浮现笑容:“澄澄,好久不见。看来我?们俩的品味还真是越来越像了,都选了外?婆最?喜欢的百合。”
他起?身?,一身?修长的咖啡色风衣,衬得他越发斯文儒雅。
舒澄弯了弯唇角,走进去,心却沉沉地往下?坠。
贺景廷那夜情浓时、让人毛骨悚然的低语,始终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不敢再?轻易与陆斯言见面,甚至好几次例会都借口改为?线上参与。
外?婆住院后?,他确实来看望过?几次,作为?世?交家的晚辈也合情合理,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此时会在这里猝不及防地遇见。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却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我?听小路说,第一版demo出来了?”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走到窗边将水果?放在香槟百合旁边。
陆斯言正兴致勃勃地把手机里的设计图给外?婆看:
“是啊,效果?相当惊艳,很快就能先发布一个?概念先导片预热了。我?们后?天要开个?统筹会,讨论后?续推进,你有时间过?来吗?”
“后?天,我?可能……还要再?看工作室安排。”舒澄含糊其辞,“线上参会应该可以。”
他似乎没在意:“在忙Eira的夏季新款吧?”
“嗯,事还挺忙的。”
陆斯言最?会讨长辈开心,周秀芝脸上也多了几分红润的笑意。
但?见舒澄里里外?外?地洗水果?、插鲜花,就是没怎么落座,他也没留太久,识趣地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
直到他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舒澄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她在外?婆床边坐下?,拿起?一个?红苹果?,仔细地削皮、去核。
周秀芝温和的目光落在孙女明显心事重重的侧脸上,轻声开口:“小贺前几天来过?,还带了不少东西,他那样忙,还惦记着我?这老太太,真是有心了。”
舒澄一顿,刀片差点划到指尖。贺景廷对来医院的事只字未提。
周秀芝将她细微的慌乱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轻轻叹了口气。
从小到大,舒澄偏爱穿宽松舒适的休闲服,常常套件连帽衫,随手将头发一扎,即使工作了好几年,仍干净清爽得像个?乖巧好学生的模样,不谙世?事。
但?最?近几个?月,她衣着渐渐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形曲线,原本就清丽的五官在举手投足间,开始晕染开一种不自知的妩媚,带着女人味的漂亮。
而那份曾经盈满眼底的、不设防的纯粹笑意却淡去了,如同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薄雾,美?则美?矣,却让人心疼。
周秀芝柔声道:“澄澄,你之前总问,我?是不是不喜欢小贺。”
舒澄动作顿住,眼睫低垂。
“其实啊,外?婆没有不喜欢他,反而觉得有时候,看他,就像看小时候的你一样,都是从小就让人忍不住心疼的孩子。”
周秀芝顿了顿,目光深远,仿佛穿过?时光看到了什么,“外?婆一看,就知道小贺心里装着你……”
“但?有些东西不是越深、越重,就越好的,有时候反而会让人活得很辛苦。”
舒澄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鼻尖瞬间泛起?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