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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的少年一听,从那榻上起来?,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对?不住师傅,我错了我错了。”
他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一般,牙一咬,哼声道:“您开始罢,怎么样都行!”
这里是最为便宜的,才收一两银子,还可以赊账,后续补的费用,那利钱也比其它地方少两成,他们本来?就?是穷,走投无?路这才不得不选择这一条道的,而且宫里头选人,那也并非是个阉人就?能进,都是需要挑挑选选的,过了门路才可以。
这过门路一遭,里头便是有生意?可做,费了那么多?功夫,也花了钱,自己哪还有余钱再去旁的刀子匠那里……
“呼!”
“对?不住。”麦穗看着眼前的少年,他与纪瑄差不多?大,模样已经长开,旁人在这个年岁,家里该帮着操持娶妻生子了,便是不消如此,好一些的,当是读书,考取功名才是。
若非全?无?法子,谁会在这大好的年纪选择如此呢?
“今儿个我状态不太好,明?日罢,明?日再说,至于费用……嗯,是我的问题,给你再减一半,可好?”
“你放心,时间差不大,调整休养也差不多?,不会耽误了原来?定好的进宫时间的。”
少年听着感?恩戴德,又是重重磕了一个响头,“谢师傅!”
分明?是她的错。
可透一点子好,人还要对?她各种感?激涕零,连怨都不能有。
呵!
从来?如此。
在这个位置上的人,都没得选。
小刀吴有句话说得没错,这宫里头有宫里的皇帝,他们啊,在这铺子里,也是自己的“皇帝”。
可出?了这铺子,又多?的是其他的“皇帝”。
大家伙就?是这样,一层压着一层。
她不忍再看,也不想再细思下去,人起身出?了房子的门,交代人看好那个少年,便是又出?了铺子。
她好累。
整个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她该回?去歇着的,可是不知?怎么的,步子却迈不出?回?家的路,只在街上胡乱走着,不知?不觉的,走到?了苏蓉的铺子。
“麦子?”
人正在跟一个客人讲她新研制的胭脂,瞧着她惊了下,将东西放下忙迎过来?。
“你这……”
一抹鹅黄的倩影出?现她眼前,一点点向她靠近,触及真实,能感?觉到?热量的时候,麦穗忽的眼前一黑,便是倒了下去。
铺子生意?很好,人来?人往,都吓到?了,做鸟兽散。
苏蓉手忙脚乱的喊着,将她抬进了后院内室。
——
麦穗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天已经黑透了,屋里燃着油灯,是苏蓉守着她床前,人打?着瞌睡,却是警醒得紧,她一丁点动静,人就?醒了。
“哎呀你可算醒了麦子,吓死?我了。”
人一边说一边将她扶起来?,问:“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呀,要不我让人去给你弄点吃的。”
麦穗摸了摸肚子,颇不太好意?思的说:“好像有点。”
“哪里是有点,我听着都该饿死?了。”
苏蓉打?趣,“怎么还有老板自己干起活来?不要命的,居然一天一夜都没吃饭,给饿昏过去了。”
麦穗:“……”
这不过是夸张的说法,麦穗确实是因为没怎么吃东西,没怎么休息,又长时间做活,身体乏累的,不过大夫诊断却是说为心病,是以忧思过重导致。
只是人方醒来?,又问这些沉重的话儿,岂非在这个节骨眼上又给人雪上加霜?
她是大大咧咧,但并不是完全?不通人事的稚童,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不过夜已深,倒也不便做什?么珍馐佳肴的,苏蓉唤厨房煮了一碗临安的特色面食槐叶淘送来?。
那厨娘是从苏家带来?的,怕的就?是苏蓉在京吃不惯口味,父兄特意?给她挑了家中厨艺最好,也素日最得她心的厨子跟来?。
做的东西地道,麦穗也跟着有口福,吃了好多?,待吃过东西,缓过了几分精气神,苏蓉这才将话题扯到?了正事上,问:“麦子,你好好的,怎将自己折腾成了这样?”
麦穗看着她,却一时又不知?该如何说起,只是微红了眼,她这一红眼,苏蓉就?慌了神。
“哎哎哎,你别哭啊,好了好了,算我不问了好吧。”
她抱着她,一下又一下的拍着麦穗的背安抚。
“我已经跟相公说过了,今儿个他回?来?得晚,这才知?晓,明?日他上值的时候,会找机会看看能不能见着纪瑄,跟他说一声,你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
麦穗下巴顶着她的肩,莹润如白玉一般的漂亮肩头,很舒服,很温暖,她有些贪恋的靠近,环住人,哭腔唤道:“蓉蓉姐。”
“嚯,还真是难得听你唤这一声。”苏蓉打?趣,“这人生便是有意?思啊,活着活着什?么都能听着了。”
麦穗本来?还有些感?伤的情绪突然被这话给搅破了功,也跟着笑了。
苏蓉大她近五岁,少时两人打?闹,她一直就?说她不通礼数,以下犯上,以幼欺大,两人因此可是折腾了好几出?,闹得双方的家里头人都颇有些无?奈。
可如今,身在它乡,不曾想她能依赖的人,这会儿竟只有她。
也还好有她。
否则便是像两年前那个冬日一般,这偌大的京城,一时又不知?该何处去了。
——
这夜,两人挤在一张床上睡,说了很多?的私密话,她跟她说这两年来?到?京城发生的种种事情细节,她是怎么跟纪瑄碰上的面,又怎么两个人一直维持联系,怎么过年等等……
苏蓉与她讲在临安的事,讲她跟赵沛轩之间的故事。
“以前我根本不喜欢他,比你我大那么多?,家里头也穷得叮当响,还连那些学生都管不住,可是后来?日子长了,我忽然发现他也没那么糟糕,人家里穷是无?法子的事,可他上进孝顺,为母守孝三年,甘愿放弃到?手的名利,他还脾气很好,对?所有学生,不管好的坏的,都能细心开解教导,像个大家兄长一般值得信任,难怪那么得夫子的心,嘿嘿嘿,最最主要的,是对?我也好。”
苏蓉问:“麦子,你知?道当初我那么执着纪瑄,为何突然之间改了性子,跟他成了亲吗?”
“为什?么?”
荧荧烛火闪烁着,苏蓉脸上露出?难得的娇羞神态,面色微红,道:“他说……让我跟他试试,不用对?外说明?什?么,便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儿,一年的时间,若是他不能叫我忘了纪瑄,便帮我一块追他。”
麦穗:“……”
“你可别误会。”她急着解释,“后来?我是真对?纪瑄没想法了,而且我也看出?来?了,他喜欢你而不是我,才不会自讨没趣呢,我有喜欢我的人呀,浪费时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