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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她一个人。
她像个海上迷途的旅人,拼命的在抓着这唯一支撑的浮木,可是他还在摇摇下坠。
太绝望了,绝望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
“怎么样了?”
掐着嗓子,跟鸭子叫唤一样的声音透过窗台传进来。
麦穗撇头看去,见安乐堂的掌事太监陈海毕恭毕敬的屈身在那儿,他面前是一个穿着牛角纹样青袍的太监,年纪也不算大,约莫有二十出头,不过派头十足,那头仰得高呢,眼睛仿若到天上去。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着,后边的太监给他撑着一柄漆黄色的油纸伞。
“过来就剩半条命了,刚缓过些许呢,已经禁了三日水米,明天就能动手了。”
“赶紧的吧,娘娘那头等着呢,这要再耽误,小心你们的脑袋!”
人就过来问一声,交代过又昂着头走了,几个小太监见身影远了,朝他啐了一口,“呸!嚣张什么,还不是卖身子才到宁妃身边办差的,有什么可得意的,忘了自己个儿当初在这儿求爷爷告奶奶的模样了。”
“好了。”
陈海打断他们,“去看看那姓纪的怎么样了,可以就早点把事儿办了,趁着娘娘千秋节前送过 去,也算了一桩大事,咱安乐堂,也过个安稳的年。”
“你说这叫什么事啊。”小太监烦躁的说:“就这事儿,从年初到年尾,这一年,这宫里边儿,都死几个人了,谁都没好过,现在个个脑袋上栓着一根弦呢,都算什么啊。”
小太监骂骂咧咧跨着步子朝这头过来。
两人都心知肚明,纪瑄这一遭,是定躲不过去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麦穗取出藏于袖中的如意银镯塞到纪瑄手里,“这个你留着,这宫里头,多拜高踩低的,如果你熬过去了,活着,手里有些物件,能换点钱,日子会好过些。”
纪瑄不收,两人纠缠间。
“还在呢。”小太监推开了门,薄弱的微光从门口照进来,将纪瑄惨白的脸色照得明晰了几分。
好好一个清隽少年啊,在临安可是被捧着,道年少早慧的小公子,如今被折磨成了这个样子,麦穗心里难受得发慌,僵在那不动。
小太监扫一眼二人,道了一句,“你也算福气了。”
没什么情绪,只是简单的陈述,说完催着麦穗说到时间了,叫她赶紧走。
麦穗不舍,可也没法子,她离开,走之前思来想去还是又劝了一句:“纪瑄,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君子风骨在于德行,不在于那身下。”
纪瑄站在阴影里,身形清减消瘦如风中寒竹,凛凛不动松,麦穗瞧不清他的姿态模样,也不知他听进去了还是没有。
不过最后麦穗还是等到了纪瑄的答案。
在走到门口时,纪瑄叫住她,温润而清雅的调子在昏沉的屋里响起,“穗穗,好好活着,我会去找你的。”
就这么一句话,让她在困顿之中又有了些许指望。
她一瞬间仿若灵台清明,刚收下去点的泪水又涌上来,人红着眼眶,激动的从喉口中溢出来一个字:“好。”
麦穗还想跑回去,跟他手拉勾做承诺,虽然这样有点幼稚,可是好像真的盖了章,就有了约定,是一定要遵守的约定,就不能不做到,然而总是不能的。
安乐堂的小太监又在催了。
她是承了麻子李的人情进来的,这些也不过都是听命办事,她纠缠也没什么好处。
麦穗出来跟着麻子李走,一路又拐进了东街胡同巷子。
麻子李满是不悦,“吃你两块糕,事我也帮你做了,怎么着啊,还赖上了?”
麦穗忽略他这些难听的话,扫视了这胡同巷子一圈,道:“我可以留下帮您洒扫,我不要工钱,给我一个遮雨挡雨的地儿就好了。”
麻子李哼笑了一声,问:“知道我这什么地方吗?我这干的都是断子绝孙的买卖……”
干断子绝孙的买卖,将来也会断子绝孙的。
“我给您养老送终!”
不等他说完,麦穗先开了口。
她很是坚定的说:“我可以给您养老送终。”
麻子李不说话,目光像x射线一样在她身上扫视着,麦穗凝住呼吸,却是没有低下头,直直的看着麻子李,二人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了无数个来回,最后,是麻子李先收了眼神。
他走进屋,跟着将一把小柄刀丢给麦穗。
“我这里可不养闲人,怕血腥,嫌弃恶心的,就尽早走。”
麦穗握着刀,死死地咬着唇,“我不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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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修了一下,明天开始更新~
第4章 活着
麦穗无处可去,身上也没有钱,那六两银子,租了两天板车,又探消息吃了茶,还买了三包糖糕,加那瓶药,就见底了。
皇城根儿底下什么都贵得要命。
那个银镯子,是她在夫人给她做的衣裳之后,身上唯一剩下稍微值点钱的东西了。
是阿爹留给她的嫁妆。
不过命都快没了,还什么嫁妆不嫁妆的呢,能过一时是一时罢。
她要活着,须得有个安身立命之所,有个正经的事儿做着,麻子李这儿,是目前她能想到,除那破庙外,唯一能容身的地方。
麦穗不了解他,甚至除了这个名号,不知人具体姓名,更不消说什么经历,品性,可是她知道,除了他,不会有人留她。
她入京也有一个月了,纪家人在牢中受苦,等待着刀子落下,她在外头四处的走动,基本上大大小小的官衙门,官人家都走过了,一听她是纪家来的人,都避之不及。
自己会打络子,会点茶,在插花上也有些心得,或许可以去做一些这方面的活路,可这京中会的人多了,样式还新潮,她那点手艺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她也不是一开始就去破庙的,想过破局,可结局如此,一如纪家的事一样,让人无力。
麻子李是这一个月来,唯一一个听到纪家的名没有赶她走,还帮了她的。
他态度很坏,但麦穗想,或许人又没那么坏。
但不管怎么样,她没得选择。
……
麦穗将放在破庙的骨灰坛抱回来,麻子李在门口等着,那脸色活像要吃人,难看得紧。
“还说要帮我干活嘞,一大早就找不着人,就这能成什么事!”
麦穗已经很早了,城门寅时三刻开,她赶了最早的时候出去,就怕耽误了事儿,一路回来也是奔跑着,如今这会儿天还没彻底亮起来呢,但人这般说她,她也没恼怒辩解,只是抱紧了手上的坛子,态度极为真诚说:“师傅有什么吩咐尽管提,我立马去做!”
她这态度并没有得到麻子李的“谅解”,他骂了一句:“眼里没点活儿。”
人摆手,烦躁的说:“行了行了,赶紧进去收拾收哈,将饭食做出来,吃了好干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