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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她真实感受的。

麦穗最为艰难的时候,是夫人花了十两银子,从老爹那里,将她买回了纪家的。

麦老爹是个普通的庄稼户,一辈子就攒下了两亩地,妻子生麦穗难产死的时候,卖了一亩,给她办了一场风光的葬礼,送走了人,就只剩下了他自己。

一个男人带着孩子,难养活,经过别人介绍,又娶了第二任,可惜,他大概命里无妻,第二任跟他两年,也死在了地里,他又卖了半亩地,给人办了葬礼。

之后终于歇了心思,就一个人带着麦穗,喝百家水,吃百家饭长大。

长到十岁。

他自己病下了,药抓了一副又一副,不见效,地也卖完了,他清楚,自己大限将至,带她到街上,卖了她。

纪夫人路过,见两人可怜,买了她。

麦老爹没要钱,就说给孩子一口饭吃就行,可夫人是个善心人,还是坚持给了十两。

老爹拗不过,收了,但是也没花在自己身上,他拿着它,到县上最好的银匠摊子前,给麦穗打了一只足银足两的银镯子,说留给她作嫁妆,不过人没给她,对夫人说:“这孩子从小心思多敏,跟旁的娃娃不一样,我怕她接受不了,劳东家夫人帮我收着,待她长大了,真碰上自己合心合意的人,要成亲了,再给她。”

“你这老汉,倒是真心爱护女儿的。”

她代他收了下来,也一直照他所说的做,直到年初,皇八子的事出,纪家没了活路,夫人才将这银镯子从抄家物中取出,告于她实情。

其实本来她也在抄家之列,是夫人拉着她走到京里的大官面前求情,说她本是孤女,不在纪家三族之列,这才勉强让她脱身。

她让人离开后,再找个好一点的东家,好好过日子,甚至她还为她想好了,叫她去寻陈县令的夫人,二人关系不错,常有往来,当会收留她。

夫人心善,以为人人都同她一样,却忘了世间多利来利往,当初纪老爷在京中得意,自然能处处交好,如今这般,多为殃及自身,避之不及,别说她这府上出去的人罢,就是她自己去,也多无结果。

麦穗去求过人,连面都没见上,就被赶了出来。

纪家人就被暂时关在县府大牢中,她也不曾去看过。

很显然,县令这边已经不可能为纪家做主。

人性如此。

她都懂这个道理,却还是想赌一把,京中贵人多,或有好人相帮也说不准。

于是夫人让她离开,人没有走,跟着他们的囚车深一脚浅一脚的进京。

京城这条路好长啊,长得好像看不到头。

他们从春花开,走到了槐花落,这才终于到了京城。

可城中贵人多,却也未寻到一个能帮的,她敲破了府衙的门,最终收获的,不是几大板子,便是进了大牢。

再出来收到的就是纪家在东菜市口斩首的消息。

她挤进来,亲眼看着曾经鲜活的夫人和漂亮姨娘人头落了地,变成她怀中这血淋淋没有生气的枯头骨。

唉。

普通人的命,可真不值钱。

她哭过,叹过,最终还是颤巍巍的起身离开。

人去当铺,换了自己身上这身缎面的衣服。

虽然穿旧了,也脏得很,不过料子好,还值点钱,攀扯推拉一番,最终是六两银子拿了下来。

多少有点都是好的。

她无瑕去顾及那么多,与那当铺的掌柜收了钱,去租赁行,花两百文钱租了一辆驴板车,重新回到菜市口。

满地的尸体还散在那里,没人管,偶尔有人经过,像刚才围观的人一般,唏嘘过又快步离去。

她租的驴板车不算大,一次能放最多两个人,可她年纪小,身子都没长开,力气更不够,别提还在牢中待了些时日呢,自己也虚得紧,故她也不逞强,一次只搬一个,先夫人,后姨娘,老爷……来来回回三十多次,中间还碰上好心人,帮了她一把,总算将纪家的人,全部敛了尸,搬到了自己借住的破庙。

累惨了,可她知晓自己还不能歇息,古人最为讲究的,便是完整,入土为安,如今的纪家人……

她手中的钱,定然是请不起一个缝尸匠来做这么多事的。

何况她还要留着一些,好探小少爷纪瑄的消息。

麦穗决定自己来做这个活儿。

她找了附近的乡户人家,正秋后,地里收成刚过,留下许多稻草。

那稻草是个好东西,烧了可以为来年的地堆肥,收回去可以做床褥子,帮乡户人家挨过寒冷的秋冬,那里边的芯儿,打湿拧紧,能成较为好用的线绳,正好可以用来缝补。

所以这在许多人看来,也是不可多得的资源,并不会轻允,麦穗走了好多户人家,到第二天早上,才勉勉强强有人答应。

人没犹豫,跟着主人家到地里,抱了许多草走,到河边打湿,就拧绳开始做缝补。

她手艺并不好,在现代没碰过针线活,到了这个世界,又早早的没了娘,也没人教,是到了纪家后,夫人和姨娘教她,人方会一点,不过没能做得太好,这东西是个精细活,需要耐心,麦穗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

故而三年下来,她的绣工也仅仅只是能看而已,比之于夫人她们,差之甚远。

而且这针也不好用,钝得紧,她需要好半日才能缝上一针。

工作量极大极慢,但还好,这天子脚下,到底是有钱人多一些,没人跟她抢这个漏雨的破庙。

她没日没夜的干了两三日,这才终于全部缝补好,三十六口人,整整齐齐,一个不落。

干完的她累坏了,直接趴在那上边睡着了,又是半日,雨水稀稀拉拉打到她脸上,人这才从迷迷瞪瞪中醒过来。

面对这满地的尸体,隐隐中已经有了尸臭味,她沉思过后,还是选择一把火烧了。

这不符合他们的环境主流,毕竟当下人都讲究一个完整,入土为安,落叶归根。

可她一个人是无法带他们回临安县入土为安的,也没有地给他们入土为安。

纪家的地,自出事那一刻,就不属于他们了。

烧了尸体,敛了骨,她将那个装着三十六人骨灰的坛子藏在破庙中,再一次进了城。

这里边少了一个人,纪老爷和夫人唯一的独子,纪瑄。

她要找到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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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新文了开新文了,这本一直很想写,但是由于作者码字太慢,拖到了现在,终于开啦,大概会隔两日更或随榜更入V前,可以收藏一下呀~

第2章 留后

平宁十九年秋。

雨连续下了有三日,路上都不见干的地儿,连石壁都带着厚重的湿意,不时往外渗着一些水。

很冷。

这种冷对于寻常人来说或许还勉强算好,能捱,但对于身上有伤的人而言,无异于是一种酷刑。

纪瑄倚在安乐堂的石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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