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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

十八个月,每个月都要献上人殉祭祀众神。菲兹只是十八分之一而已,其余月份还有更多牺牲者。

“那后天祭祀什么?”雷茨问道。

“祭祀玉米神和玉米女神。”提兹解释:“为了给种子祈福,让田地中长出新的玉米苗。”

“少女们会去神庙祈祷,打扮成女神的人被取出心脏,还有些小孩子也要被献祭。”

顾季倒吸一口冷气。

“我以为您会被邀请。”提兹倒有些诧异。

作为贵客,顾季被邀请去参加祭祀仪式,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但如果托皮尔岑见到了图拉城的祭司,就会知道顾季并不喜欢人殉。

——那么他就不会邀请顾季,顾季压根不知道这件事才好。

听完这一切,顾季只觉得万分疲惫。即将有生命无辜消逝,而他却无能为力。向提兹道过谢,他便拉着雷茨回去睡觉了。

捕梦网悬挂在床头,羽毛中月光都变得柔和。冷冷清辉洒在顾季的睡颜上,他闭上眼,心中翻涌万千思绪。

托皮尔岑为何一改常态,突然大规模人殉?

毫无疑问,因为他身体日渐衰弱,但年迈的帝王还不想就此撒手人寰。也许他担心曾经怠慢了神灵,也许他想用人殉获得神灵的帮助。

但再想到船队里的郎中……

如果托皮尔岑相信羽蛇神的旨意,对郎中能让他恢复如初,又为何求之于祭祀?

纷杂的思绪间,顾季坠入梦乡。

“叮叮咚。”

依稀是捕梦网上珍珠的微弱碰撞声,顾季想起身关上窗户,睁眼却见到一片浓雾。

他站在神庙的台阶上,鳞片在他脚下游走,几根白色的羽毛散落下来,在深色的石板台阶上,一阵风刮过,又消失在浓浓的雾中。

热带雨林般的潮湿感,青色的金字塔,乳白色的空气。

他又在做梦。

第二次进入相似的梦境,顾季没有慌张,转头看了看四周。

远处站着一个人。

他高大而衰老,带着黄金项链,身形有几分熟悉。

托皮尔岑?

正思索着,一阵羽毛鳞片的摩擦声传来,托皮尔岑的身影在远处消失,巨大的蛇头从浓雾中探出,金色瞳孔轻轻眨着,嘴里咬着编织物。

是雷茨的捕梦网。

“羽蛇神?”顾季疑惑。

蛇点点头,将捕梦网吐在地上,轻轻圈进怀里。

“谢谢你心灵手巧的妻子。”它彬彬有礼道:“有了它,我给你们托梦方便多了。”

??

顾季脑海中浮现几个问号。

“因为捕梦网上面的魔法阵?”

“那倒不是。”羽蛇神轻轻说:“法阵对我来说不值一提。只是捕梦网在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羁绊,让我能与你们相连。”

怪不得。

捕梦网本就是印第安人的东西,只不过顾季提前几百年把它带到了美洲而已。

“而且,你妻子把我编织的很漂亮。”羽蛇神礼貌夸赞。

“谢谢……那您今日又为何找上我?”顾季疑惑道:“上次您让我去奇琴伊察,拯救托皮尔岑。现在我让郎中给他看病,这几日他身体也有起色。”

“这正是我的意思,你做得很好。”

顾季松口气。

他还以为出了什么纰漏,羽蛇神要找他算账呢。

“但是托皮尔岑不信任你的医生。”羽蛇神道。

“郎中说他配合一切治疗——”

羽蛇神眨了眨黄金般的眼眸,无悲无喜:“他对你的医生并无恶意,但他认为,最终只能依靠祭祀拯救自己。”

顾季紧缩眉头,察觉到不对:“但他应当相信您。”

托皮尔岑如此推崇羽蛇神,如果连羽蛇神的梦境都不相信,又为何会寄希望于其他神灵?

“不。”羽蛇神低声道:“我和他本是一体。”

低低的呢喃响在耳畔,顾季脑海中回忆起历史上对托皮尔岑的描述。最传奇的托尔特克国王,是羽蛇神的使者,或许也是羽蛇神降临的化身。

“我和他一体同源,他是我在人世间的化身。”羽蛇神慢慢开口,犹豫是否和顾季根本讲不清这些。

想到顾季并不懂美洲神系的复杂,它干脆道:“你不必理会这些杂事。我要你帮我终止祭祀。”

顾季:??

第二次,他脑海中又浮现出一排问号。

“您为何要找我呢?”他十分不解:“也许您去给祭司们托梦,效果会更好的——我保证托皮尔岑不想听我的话,更想听祭司们的意见。”

抢在羽蛇神开口之前,顾季又补充道:“如果是捕梦网的原因,我保证,明天就给祭司们一人送一个。”

鱼鱼编织的捕梦网已经堆一箱了。

羽蛇神沉默了。

顾季真诚的看着它。

让他去阻止,实在太为难了。

“不是。”它良久才艰涩开口:“我之所以要你帮忙……因为只有你是命数之中的例外,是能打破这一切的人。”

“如果没有你出现,我救不了托皮尔岑。”

顾季皱眉。

“我能看到遥遥的未来。”羽蛇神抬起头,羽毛簌簌作响:“这里会被毁灭,文明将湮灭于尘埃之中。但你出现了,我看到了打破这一切的希望。”

刚刚想开口反驳,顾季却没说出声。

在历史上,托皮尔岑统治后期传说中的黄金时代结束,托尔特克文明和阿兹特克文明都残忍好战,几百年间美洲的生产力也没有太大发展,最终被十六世纪登陆的欧洲人终结。

羽蛇神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未来么?

在不存在顾季的时空中,美洲历史的车辙。

“但是,”顾季还是开口道:“我做不到。”

他是带着船队来做生意的,不是来送命的。

对于托皮尔岑来说,带来铁器、丝绸和瓷器的顾季确实是贵客,但也只不过是毫无关系的远方来客罢了。

他们非亲非故,如果托皮尔岑将祭祀当做拯救自己的唯一办法,那又怎么会听顾季的意见?

如果顾季去强行阻止他,岂不是触托皮尔岑的逆鳞?

到时候,托皮尔岑绝不会轻饶顾季。就算不为了自己打算,顾季也必须考虑到船上无辜的船员们。他们期盼着结束美洲的航行,然后风风光光回到家乡团聚。

……而不是掺和进土著人的纠纷,不明不白死在这里。

羽蛇神默不作声,和顾季遥相对峙。

顾季淡淡道:“如果我不听从您的命令,会怎么样?”

羽蛇神不说话。

顾季接着道:“您会惩罚我吗?或者惩罚我的船员们?”

他还想再说什么,耳边却突然又想起一阵珍珠碰撞的“叮叮当当”声。随即突然睁开眼睛——他脱离了梦境。

羽蛇神拒绝回答他的问题,并附赠了一个夜半惊醒。

顾季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衣襟已经被汗水浸湿了。窗外月亮高悬着,旁边鱼鱼睡得正酣,尾巴还搭在顾季的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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