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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包裹着将军府,粘稠得让人迈不开步子。
就是眼前这个人,生生在血液夹缝里将自己拽了出去,然后十年如一日的守着,用一双握惯了刀戟、布满老茧的手,缝补浆洗,学着旁人细致周到的哄他开心,纵使后来远在大虞,一颗心也满在他身上,被他牵连着。
他低下头,压抑着控制不住的情绪,才像终于找到归处的人。
这歉意里淬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像细密的针,刺得姚刚眼眶发酸。
他连忙收手扯了扯一旁的锦被遮盖上,“别担心,这些夹板就是看着唬人,其实那林将军根本就没用多少力,钱太医都说了,我好着呢。”足够了,他们爷俩都好着,这就足够了。
“倒是你,身上的伤怎么挣开了,快,去寻钱太医帮你看看,人才刚醒就该老老实实的在床上躺着。”
他一边责他一边焦灼的向外唤,“钱太医?钱太医?”
钱中明站在门口脚下左右一拧,纠结的抿抿唇看了眼没反应的封天尧生生没敢回应。
赏伯南慢慢握上他的手,将那沉甸甸的未曾打开过的明黄圣旨放进他手心。
丝绦系得端正,玉轴温润。
姚刚怔愣在那儿,握着绸缎的手越发用力,有预感却依旧不可置信的低声确认,“给,将军的?”
赏伯南重重点头,嘴角扬起一个无比真实的笑容,“还没打开看过。”
他几不可察的一颤,这明黄的颜色刺眼,“快,快打开看看。”
丝绦一解便松,织金的云纹暗涌伴着那些朱砂写就的御笔一字字展现。
[
昔有柱国将臣季河山,扶危定倾,沥胆披肝,然朕不辨黑白颠倒之局,以“弑君”之虚罪,斩其身,夷其族二百余人,负先帝之训,行灭门之刑,违仁君好生之德,使沉冤不得雪,骸骨蒙尘,天地为之久低昂。
朕知罪孽深重,百死莫赎。
今血泪透纸,俯愧于黎庶之下,剖肝沥胆,以诏天下,涕血悔罪,实鉴此心。
追其忠武将军,以王礼改葬,建祠立碑,惟祈忠魂得安,江山复清。
封天杰,百拜。
]
上面的字像是活了一样,紧绷窒息的映入眼帘。
姚刚的指抚在忠武二字之上,一遍又一遍的确认着季河山的名字,确认着玉玺的印鉴。
他等这一天实在太久了。
甚至说他都未曾敢想过这一天。
“将军他……清白了。”
季河山这三个字,终于不用再憋屈蜷缩在角落里被人诟骂,终于能再像杆枪一样笔直锋利的重新站起来了。
姚刚受不住的偏了下目光,擦了下模糊的视线,然后重新拉回,“快看,是忠武……忠武将军,忠武,我喜欢,将军一定也喜欢。”
赏伯南的笑容还挂在脸上,越来越僵硬,越来越苦涩,但却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嗯,到时候就把将军府赎回来,你就住在坐北朝南的那间。”
“行,让那老赵小子去住那间小的,眼馋死他。”
十年勒骨入血的风雪压胸而过,终于在此刻寂寂散去,赏伯南侧目看着他那开心的样子,捧着圣旨离人更近了些,“再看一遍?”
“来来来,小心些小心些,别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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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接旨
屋里的两人一遍遍过着上面得之不易的字眼,偶尔还会传来一两声笑意。
封天尧那双盛着疲倦和惧意的眸子这才一寸寸漾开一层层暖光。
“王爷身子若不适?臣可以先帮王爷看看。”钱中明观他面色实在不好。
身子僵冷发麻,封天尧却一时半刻也不想离远了。
他就想在这儿守着,守着里面的人,守着他的仅剩的柔软。
“无碍,麻烦钱太医去备些治疗外伤的药来。”
“外伤药多的是,就是臣看王爷,实在不像无碍的样子。”他这医术还没差到能被人糊弄的地步,眼看人血色全无,“要不臣还是先帮王爷看看吧。”
钱中明犹豫两下,刚打算强下手给人探探脉。
“王爷!”林风急急找过来,蓦地将他打断。
他大步近前,不停歇的往封天尧手里塞了暖炉,又从怀里掏出个白瓷瓶。
“这是千谷主让人送来的,说王爷用了就能好受些了。”
“嗯,宫里情况如何了?”
“放心吧,圣旨已交给清王了,有几位王爷在宫里守着,乱不起来。”
他并不担心旁人,“皇嫂……和治儿……”
三皇兄这一走,难的便是她们了。
“皇后刚转醒,小太子正守着,说不难过是假的。”
胸口沉闷的厉害,像压了座山一样,封天尧沉沉默了一会儿,恍惚看见那个人一如过去十年那样,和蔼纵容的笑着说真是拿他没办法。
只是再定睛看去,眼前空荡荡的就剩下了一片废墟。
“去吧,替我守着她们。”
“记得带上尧王腰牌,送给皇嫂。”
他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再踏进那座深宫,实在找不到任何同自己和解的法子了。
“清王还让属下跟王爷带句话,他说这圣旨他虽不喜欢,但,还请放心。”
还请放心……“知道了,去吧。”
“是。”
待林风离远了,钱中明才后退一步,深深的向着封天尧躬身鞠礼,“还望王爷,能替春雨……做主。”
雨后的空气润润的,清冽提神,青石板路的缝隙里雨水还没完全渗下去,昨夜一场雨不知细细地滤净了多少,眼前阳光袅袅、清朗干净。
封天尧僵冷的捂了捂手炉,“会有人替他做主,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皇宫
禅位圣旨平摊在桌面,封天清面无表情的抱臂坐在桌前。
“我说四弟,你这一个动作已经一个时辰了,不累吗?”
封天顺看戏不怕事大的对坐在他对面,他走时人是这个动作,他回来了,还是臭着这张脸。
“都处理妥了?”
“老大办事你还不知道?老三一抬,连长生殿都安排好人着手重修了。”
他话上轻松,却能看得出眼里的难过。
封天清冷嗤一声,“怎么?在余州时他那么寻你麻烦,你还替他难过?”
“真是没心没肺,那好歹是你三哥,小时候除了无趣还是挺可爱的。”
“哼。”
“哼什么哼,你要不想干就一纸诏书废了自己,给小五,或者给治儿,反正老大一早就安排好了,左翼军也双双回了罄王城和官州,只要边境安稳,剩下的还不就是关门打狗的活计。”
封天清睨了他一眼,“要不给你吧,我看二哥说的轻松,想来收拾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