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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宫行了没多远的林风猛地一拉缰绳,惊骇的回望向那毫无征兆冲天而起的烈焰。

封天尧自欺欺人的强迫自己将目光拉回来。

以为只要看不见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心就不会疼。

可赤红的烈焰像烧透了他半边天穹,烙在眼角余光里仍灼痛着眼睛。

“五弟别睡了,父皇赏了我整整一盘扶提酥,你不是最喜欢这个,三哥都给你留下了。”

少年封天杰端着一整盘点心爬到他床上,“哎呀,年泉都说你睡了一个晌午了,快醒醒快醒醒。”

床上的人儿蜷的小小一只,满脸冷汗的朝他转了个身,有气无力的拽着他的袖子,“三哥,我肚子疼。”

“肚子疼?怎么会肚子疼?疼的厉害吗?身上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

“要是肚子里生了虫子,那些虫子会把我啃食干净吗?三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肚里生虫?不会死不会死,你等着三哥,三哥去给你找御医。”

“可是前两日父皇刚斥责了我,不准我胡乱吃东西,被他知道了又要骂我。”

“那三哥给你想想办法,不让父皇骂你,你等着。”

“皇兄……”

脆弱不堪的冷静只坚持了不到两秒便土崩瓦解。

封天尧从车厢里冲出来,以最快速度卸下马具欺身上马,掉转方向,疯了一般驰回皇宫。

他还记得,记得那碗甜汤格外甜。

而那盘扶提酥,更是他整花了七日时间,用一篇策论换来的。

父皇问他想要什么赏赐,他就要了一盘点心,就因为自己那段时间被禁了甜食,就因为他的一句想吃。

马蹄踏碎夜色,缰绳在他掌心勒出血痕。

他记不得自己是如何冲进宫门的。

长生殿已彻底沦为火海,梁柱爆裂,瓦当坠落,热风卷着火星喷涌出来,匾额、屏风都在火中蜷曲成焦黑的骨架。

封天尧跌下马背,赤红着眼往里冲。

“拦住他!”封天诏厉声下令。

赵开盛死死钳制住他的胳膊,铁箍般的手臂勒得他骨骼生疼,“王爷!进不去了!风太大了,火势起的格外快——已经晚了!”

“皇兄——!”

“皇兄——!”

嘶吼声被火焰的咆哮吞没大半,只剩下破碎的气音。

“放开我!放开我——!”他挣扎欲裂,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眼眸此刻充血通红。

越近长生殿,热浪越如实质般扑面而来,灼得皮肤刺痛,别说殿内,就连汉白玉的台阶和栏杆都在高温下濒临崩裂。

半边夜幕烧成凄厉的绛紫,霍闻宣久候无果,着实不放心的遣了裴寒顺着冷宫方向寻进来。

“王爷?”

裴寒寻了一圈也没看见赏伯南的身影,几乎是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臂,急得险些语无伦次,“公子呢,公子呢!?”

裴寒?他怎么会在此?

一个冰冷至极的念头,如毒蛇般骤然窜入封天尧的脑海。

他脑中“嗡”地一声空白一片,眼神从茫然困惑,一瞬定格在难以置信的惊骇。

“公子入宫了,王爷没见他吗?”

封天尧猛地扭头,惊惶欲绝的再次望向那片吞噬一切的火海。

“不——!”

他猛地扯开赵开盛,直直朝着那焚天灭地的烈焰冲过去。

支撑了百年的楠木梁柱,裹着金箔的椽子“轰”的塌了一段,人高的火星如血雨般泼向夜空。

一股混合着灰烬和毁灭气息的滚烫热浪如同无形的火焰巨掌,将要冲进去的人儿狠狠掼倒,跌回数丈外。

封天尧眼睁睁的看着殿宇在火焰中一寸寸塌陷化为焦炭,如同看着自己过往的人生信仰和感情,分崩离析的被焚成灰烬。

他手肘撑地重新爬起来,继续挣扎踉跄的用尽一切力气往前去。

突然,一股腥甜撕扯着涌上封天尧的喉头,大股的血猛地从嘴角喷出,溅落在焦黑的地面上。

“王爷!”

“快传太医!快!”

世界天旋地转,混乱的喊叫嘈杂声一瞬间变得遥远模糊。

封天尧晃了一下,手想抓住些什么却抓了个空,站立不稳的直直瘫跪向滚烫的殿前。

……

终于,第一滴沉重的雨顺风砸在地面。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千万滴雨从烧透了的天幕倾泻而下,嘶嘶地钻进火里,挣扎着蜷动两下化成了白汽。

大火烧得格外彻底决绝,像要将这个夜晚连同十年前的夜晚,一起从这片宫阙的历史中抹除干净。

第184章 回家

直到天光乍亮出一条青白色的缝来,持续了整夜的火被才几欲力竭的雨浇的慢慢弱了下去,渐渐止息。

长生殿的余烬仍在冒着缕缕青烟,巨大的废墟焦黑一片,梁柱横斜,弥散着浓重的焦糊气味。

雨已经停了,偶尔还会落下两滴,摔打在残破的青瓦上。

封天尧早已醒来,他就那么站着,顶着一张苍白如纸的脸色,摇摇欲坠的立在废墟边缘,固执的等着。

“回王爷。”赵开盛哑声禀报,“暂时只找到一具焦尸,是……陛下……”

尸体面目全非,肢体扭曲,只剩模糊可怖的轮廓,被一方白布盖着抬出,李梅儿早已哭昏了过去。

封天尧缓缓蹲下、极其缓慢地伸出手,空洞绝望的触碰到白布上。

一股庞大到无法承受的破碎和绝望在心间不断蔓延肆虐。

“王爷可知道还有什么地方是公子能去的?”京城封禁,皇城司和山庄的人寻了整整一夜都没有他的踪迹。

裴寒随着禁军翻找了大半日,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下一点,但声音里依旧是压不住的焦急。

封天尧死水般的眼眸忽然动了动。

还有什么地方?

这京城里,他还能去哪?

不对——的确还有一处地方!

他猛地起身,动作因为虚弱和急切踉跄了一下,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近乎癫狂的急切,“备马——去太傅府!”

依旧还是哪个熟悉的回廊,还是那个四进祠堂。

门虚掩着,晨曦透过窗棂,甚至都能照亮祠堂内浮动的微尘。

季河山的灵位静静而立,而灵位前的地上,一个人正静静的抱着膝盖闭目蜷靠在那里,素白的衣裳沾着烟灰,肩处的伤口新浸出了血,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好似感受到了什么,那双眼睛极轻微地颤了一下,慢慢睁开。

他还活着……

欣喜和后怕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封天尧,他的手按在冰凉的门板上,颤抖着推开那扇门,而后脚步虚浮地冲进去,几乎是跌跪在赏伯南身边,破碎不堪的将人死死拥进怀里。

“我以为……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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