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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才敢同他视线交错,他的眼睛赤红一片,但还是清亮的,清亮得能照见自己的每一寸肮脏,“朕命你,为季家重立新碑,追封季河山……追封季河山……忠武将军。”

“朕有罪于天地祖宗,愧对忠良,万死莫赎……然你皇嫂和侄儿无辜……”

但若再来一次,他或许还是会这样选择。

毕竟在无数个寂寥的深夜里,都是他小小一只,陪着自己,救他这件事情,从未悔不当初。

时过境迁,幸而他这个弟弟不曾变,不曾像他一般糊涂。

封天杰轻轻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落在死寂的殿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

一颗心疼到无以复加,封天尧恨不得嵌进十年前那个血腥的夜晚,去替换一个截然不同的结局出来,“皇兄……”

“皇兄只是把当初丢掉的东西重新捡起来。”

“所以尧儿……别恨自己,此事同你无关。”

突然之间,封天尧便就没办法再同自己和解了。

悲伤几乎像是雪崩般向他覆压而下,土崩瓦解的将他藏入地下,再不见天日。

“只是皇兄已然来不及看顾治儿成人,还要麻烦尧儿把他教成像你一般浩然清正的儿郎。”

若择一人交付,他只信他,信他这个自己亲手带大的弟弟。

“朕还想,再见见她们娘俩。”

封天尧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这座大殿的,只有死死的扣着圣旨,才叫尖锐的疼痛驱散了些眩晕。

可是就算这样,眼前依旧一阵阵地发黑,不得不靠林风扶着才能勉强站立。

“王爷。”林风担忧的看着他。

身后殿门再度合拢,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风撕扯着长生殿的重檐,殿内的光照不透几步之外浓墨般的黑暗,封天尧的眼泪重重的砸在脚下的汗白玉砖上,疲惫至极,也无助至极地抬起颤抖的手,看着那明黄的圣旨,困顿破碎的向着四周吩咐,“都……走吧,不用……守在此处了。”

第180章 成为栋梁

门再次打开时,暗光勾勒着一大一小的身影。

李梅儿一手紧攥着一只红漆描金的食盒,一手牵着封治。

她特意换了身明亮衣裳,施了粉黛,但眼下的红肿还是清晰可见。

封天杰已尽可能复了常态,身上的衣服和头发也都重新整理了一番,手指正撑着眉骨,替治儿思量着已经看不见的未来。

“父皇!”封治片刻怔楞,毫不犹豫的撒手疾跑而来。

“治儿。”封天杰连忙起身将他接进怀里抱起来,看不出什么异样的夸赞,“几日没见,个头越发的高了。”

“父皇。”封治紧紧环着他的脖子。

外祖走了。

父皇被皇伯父关在这里。

就连母后都整夜整夜流泪不停,哭肿了眼睛。

他只是小,却并非什么都不懂。

封天杰上下抚着他的后背安慰,目光落在李梅儿身上。

自他被囚长生殿,没有诏王允许,谁也探望不得,李梅儿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拎着餐盒放到一旁的矮几上,一层层取出碗碟,尽可能强忍着,“给陛下带了清粥,还有爱吃的胭脂鹅脯,炒了两个清爽的小菜,用些吧。”

她都知道了。

年泉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了。

她的父亲和丈夫,一夜间成了要人命的凶手。

“那治儿陪父皇用膳好不好?”

“好。”

封天杰上前将封治放在矮几一侧,接过李梅儿递过来的粥,夹了两片鹅脯放进碗里,放到封治面前,“多吃些,待来日长得高高的,才能更好的保护母后。”

“父皇先吃。”

“父皇还有,治儿吃吧。”李梅儿眼里强撑的堤坝随着话溃开一道裂痕,眼泪顺着眼睫控制不住的大颗大颗的砸下来,砸在冰冷的玉石桌面上,晕开深色的湿痕。

当着治儿的面,她本不想如此失态。

封天杰僵直地坐着,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将满心的酸涩勉强压下去些许,肩膀却几不可见地塌陷了丝。

“……抱歉。”明明是自己的错,却害苦了她。

“先用膳。”李梅儿将泪珠抿掉,止住他的道歉,“陛下憔悴的都没有往日好看神气了。”真要说抱歉,她才应该替父亲跟他好好说一声对不起。

“好,用饭……用饭。”

沉默在殿中蔓延,只有少许勺碗相碰的脆响,在死寂的殿中清晰得惊心。

封天杰强撑的酸涩一勺勺的溃败在浆米温热里,几乎握不住那轻巧的瓷匙,“治儿,父皇问你个问题,好不好?”

“父皇问,儿臣一定好好作答。”

“若有朝一日,父皇不见了,治儿会如何?”

李梅儿刚忍住的眼泪潸然落下。

封冶满目惊惧,“父皇为何会不见?”

“父皇只是……打个比喻,比如……有人杀了父皇。”

“这个比喻不吉利,母后听了会难过。”

“回答父皇,会如何?”

他咬了咬下唇,稚嫩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决,“那儿臣一定会找到那个人,替父皇报仇!”

封天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那如果……”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要散在空气里,“如果杀了人的……就是父皇呢?”

“父皇?”封治彻底怔住,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置信。

封天杰放下碗筷,伸出手,抚上他细软的头发,“父皇做了一件……极错的事,让很多……很多无辜的人,枉送了性命,还险些害了你最喜欢的小皇叔。”

“父皇教过你,做错了事,就该承受做错的后果,付出对等的代价。”

“季家两百多人因父皇一念之差而丧,父皇知错认错,毫无不妥。”

“只是可能也会累及治儿,当不成这个太子了。”

他还太小了,这天雍的未来,不能落在一个七岁的孩子肩上。

大虞挟天子令诸侯就是活生生的例子,纵使是自己也身不由己了那么多年。

他不希望他的儿子跟他一般,在他走后,成为被人摆布、任人雕琢的器物,哪怕只有一丝的可能。

他应该是自由的。

能自由权衡,自由判断,会爱人,也有能力守护。

封冶呆呆地看着他,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话背后沉如山岳的含义。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带着一丝希冀地问:“儿臣……儿臣若不当太子了,父皇是不是……就能没事了?就能像从前一样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封天杰和一旁的皇后。

“不,父亲已经走了,你不能再丢下我和治儿。”李梅儿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她崩溃摇头,再明理大度也不会舍得自己的丈夫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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