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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国皇宫。
曾经辉煌的金碧殿宇,如今却笼罩在死寂之中。朱墙下,凌乱无章的杂物堆积如山,只有一簇孤零零的枫花探出檐角,带着秋风的凉意,孤寂地赤红着。
宫女太监们听说来自北方的大军已经破了外城,早就卷着细软逃命去了。偌大的皇宫,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回廊时发出的呜呜声,像是在为这个即将覆灭的王朝叹息。
长孙仲书慢步走来,将帷帽挂在幼时曾踮脚比划过身量的矮树上,目光如水般平静。他逆着零星仓惶逃散的宫人,步伐从容,推开了皇帝寝宫的大门。
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张镶金嵌玉的龙床上,躺着一个枯瘦如柴的老人。
那是他的皇叔。是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夺权弑亲,将他的一切如尘埃般践于脚底的亲叔叔。
原来,病瘦到极致,也不过只是锦被下隆起的一堆骨架。
此刻,他正瞪着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头顶的承尘,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听到脚步声,老皇帝费力地转过头。
逆着光,他看到一个人影缓缓走来。那身形,那轮廓……像极了那个人。
那个他嫉妒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却又怕了一辈子的名字——
“王……王兄?”
老皇帝浑身一抖,枯瘦如爪的手指死死抓住了明黄色的被面,眼中溢满惊恐,“是……是你来接我了吗?别……别带我走……朕是真龙天子……朕还没活够……”
“真龙天子?”
长孙仲书垂下长睫,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他往前迈了一步,背着殿门透进来的惨白天光,映衬着那张清艳绝伦、却又森寒如冰的面容。
“睁大眼睛,好好瞧清楚。”
长孙仲书俯下身,逼视着老皇帝那双浑浊惊恐的老眼,一字一顿。
“我是谁。”
老皇帝的瞳孔剧烈收缩。
“书……书儿?!”
他的声音噎在喉头,带着破音的尖锐:“你……你不是已经——”
“死了?还是在崖底烂成泥了?”
长孙仲书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垂死挣扎的老人,眼底如被冷雨洗浸,只余一种看透了生死的淡漠与嘲弄。
“皇叔,让你失望了。我正是你亲封的男公主,你千方百计想要送走的……好侄儿。”
“你……”病榻上的身影气得簌簌发抖,干枯的手指颤巍巍地指着他,“你这个扫把星!孽种!朕当初就该一杯毒酒赐死你!要不是你……那个疯子怎么会打到云国来!是你……是你毁了云国的江山!”
“江山?”
长孙仲书环视了一圈这座空荡荡的寝宫,一股长久压抑在心渊深处的怒火,终于在这一刻冲破了重重冰封,灼烧而出。
“你也配提江山!”
“你窃国半生,国破无存,嫉兄一世,血脉犹在!送我七次死地,奈何我命不该绝。这座江山,你抢来又如何,终是为人作嫁,自掘坟台!”
“你——!!”
老皇帝双目圆瞪,眼球几乎要从深陷的眼眶里爆出来。
一口气梗在心口没喘上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他的手在空中胡乱抓挠了几下,像是想抓住流逝的皇权,又像是想掐死眼前的噩梦。
半晌。
那双手在空中一滞,终是无力地重重砸落。
眼中最后的光芒消失,血渍从眼角渗出。他瞪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彻底断了气。
长孙仲书在死寂中静立片刻,漠然侧首,转身绕过书案,指尖摸索几下,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暗格弹开。
他伸手,毫无阻碍地取出了那方传国玉玺。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小小一方,却压断了多少人的脊梁,写尽了这至高无上的天命。
他铺开一张明黄色的空白圣旨,提笔,落墨,笔走龙蛇。
这是一封传位诏书。
只要落下这方印,他便是云国名正言顺的新皇,可以号令天下,可以重建山河。
玉玺饱蘸红泥,悬在诏书上方一寸,红得似血欲滴。
长孙仲书的手却停住了。
几息后,他忽而轻笑一声,手腕一翻。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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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方引得无数人汲汲营营、拚尽鲜血追逐的传国玉玺,被他像扔一块废石般随手掷出,咕噜噜滚进了积灰的墙角。
他拈起那张墨迹未干的诏书,对着火光看了看,指尖发力,用力向两边一分。
“嘶啦——”
明黄色的绢帛应声而裂,化作纷飞落雪,和于满地尘埃。
这亡国皇帝,还是留给皇叔来当吧。
金銮殿前,汉白玉台阶高耸入云。
长孙仲书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在殿门口最高的木槛上坐了下来,支着下巴发呆。
远处,宫门方向杀声震天。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际。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一阵风还是烧尽一切的大火,等一队士兵还是等一个人。
他不知道,风也不知道,或许那个满面血泪扔下长刀、正用尽全力飞奔而来的男人知道。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感谢所有小天使一路的陪伴和等候~接下来会陆续更新番外,糖分必须补充百分百(づ ̄3 ̄)づ╭?~
第70章 番外一:如果不牵手,你会飞走
天下初定, 四海一统。
史书上关于那一年的记载,总是伴随着铁蹄、战火与雷霆万钧的手段。赫连单于,这位从草原走出的霸主, 仅用了一年有余,便以摧枯拉朽之势踏平了西域三十六国与中原诸侯, 将分裂了百年的版图重新拼合。
坊间传闻,这位新帝性情暴戾,杀人如麻,是个不折不扣的活阎王。
然而, 对于新都皇宫里的内侍和大臣们来说, 这位活阎王确实可怕,但可怕的点……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比如,早朝时, 那位应该端坐龙椅、威仪天下的陛下,为什么总要在龙椅旁强行加个软榻, 非要让那位清冷如玉的君后坐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再比如,若是君后稍微离开视线超过一刻钟, 整座皇宫的禁卫军就会立刻进入一级戒备,仿佛天塌了一般。
这哪里是暴君?
这分明是……得了什么肌肤饥渴症的大型犬科动物吧?
*
云京, 金銮殿。
曾经属于老皇帝那充满了腐朽气息的大殿, 如今已被修葺一新。那些象征着陈旧皇权的繁复帷幔被撤去,换上了草原风格的粗犷挂毯和各色毛毡。
但有些规矩,还是让礼部的大臣们愁秃了头。
“陛下……这……这于理不合啊!”
礼部尚书跪在地上, 颤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