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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不上。

她只是无数个仰慕草原英雄的女子之一,只是那些被赫连渊坦率拒绝、也便无声无息被时光埋葬的名字之一。就像路边的一朵野花,被太阳照耀过,枯萎了,而太阳依旧高悬,根本不知道自己曾灼伤过谁。

“……哈。”

赫连奇低低笑了一声,似哭非哭,眼中的光倏然熄灭了,露出一抹极轻极淡的苦楚。

“你看……就是这样。”

“你不爱她,你连她的名字都记不住,就像……大抵她也记不住我。”

“大哥,你太耀眼了。”赫连奇直直望着他,目光空洞,“只要有你在,这世上就没人能看得到我。我不想当影子了,我想……我想当一次太阳。”

赫连渊双目通红,喉头如被千钧压住,看着眼前这个几近崩溃的弟弟,心口绞痛,可又无力回护。

他从来不知道。

他珍而重之的兄弟情深,在赫连奇心中,竟早已变成了一根深埋血肉、腐溃多年的利刺。

“阿奇。”

赫连渊深吸一口气,缓缓垂下手中的刀,向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像小时候拉他起来一样。

“回头吧。”

“纳伽已经死了,月氏已平。只要你现在放下刀,跟我回家,你还是左贤王,还是我的弟弟。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赫连渊声线低沉,深蓝近黑的眸中似映着海天的影。

“以前的事,是我疏忽。但我从未想过要遮住你的光,更不想……把你当成影子。”

“咱们回家,把所有的心结都说开。咱们兄弟……还能像从前一样,好不好?”

赫连奇望向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宽厚,有力,带着薄茧。

曾在他摔倒时把他拉起,曾在练弓时握着他的肩教他发力,曾在他发烧时覆上他额头,粗糙却温暖。

他的手指剧烈地抖了。

有那么一刹那——

那一刹那,他真的想抓住那只手。他想回去,哪怕是用尽力气。他想回到那座有炊烟、有篝火的帐篷里,想回到大哥身边,重新做一次被那道肩膀护在身后的阿奇。

可是,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沾满鲜血的战袍上。

那是族人的血。是赵信陵的血。是月氏平民的血。

“……回不去了。”

赫连奇喃喃自语,眼泪顺着伤疤滑落。

“大哥,我已经……回不去了。”

赫连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一瞬浮现过的软弱与脆光早已被风雪碾作尘埃,留下的,只有彻骨的狠戾与决绝。

他猛地转身,扬起手臂,身形挺拔如弓,怒声喝令:

“动手!”

“锵——!”

一声刀锋出鞘的震响。

然而,那刀锋却不是对着赫连渊,而是被兰达的军队反戈相抵!

局势,瞬间逆转。

赫连奇不可置信地转头。

数十步之外,一直静默站立、不动如山的兰达终于动了。他微抬了抬唇角,挥手下令,身后士兵顷刻调转阵形,反与赫连渊联合,对其形成反包之势。

“兰达?!你干什么!”赫连奇睚眦欲裂,“你疯了吗?我们说好的!事成之后……”

“事成之后,黄金万两,封地千里。”

兰达依旧双手笼在袖子里,弯着眼角笑得和气,只是那副笑眯眯的弥勒佛模样里,却透着股老狐狸的精明世故。

“左贤王,条件是很诱人。可是……我是个生意人,虽然爱财,但也惜命。”

“更何况,”兰达转过身,朝着对面的赫连渊遥遥行了一礼,“单于这些年为草原做的事,大家伙儿心里都有一杆秤。天灾之年他将自己的饭食分给牧民,外敌犯境他带兵杀到雪原尽头……咱们这片地界,能有今天,靠的可不是天赐。跟着单于,能吃饱穿暖,牛羊遍野,孩子能活着长大。而跟着你——”

兰达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为了个权位,勾结外敌,坑杀族人。左贤王……你啊,已经走得太远了。”

赫连奇脸色扭曲,青筋暴起,声音从牙缝里一字字挤出:“你……骗我?你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

兰达淡淡道:“假意归顺,不过是为了保住王庭剩下的这点老弱妇孺。如今单于既然回来了,那这出戏,也就该唱完了。”

哐当。

大势已去。赫连奇的军队,一个接一个,一把接一把,松开了兵器,散落一地铁响沉沉。

赫连奇脸色惨白如纸,孤身立在断崖之巅,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众叛亲离。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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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赫连奇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绝望而癫狂。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倒戈的士兵,看着对面那个依旧如神明般伫立的大哥。

“好啊……好得很……原来只有我是个傻子……”

左脸的疤痕在笑意中抽动扭曲,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最后的狂焰。

“大哥,你以为——你就赢了吗?”

赫连奇忽然横臂一挥,从断崖后方的一块巨石后,猛然拽出一个人影。

风声骤停,赫连渊瞳孔猛地收缩,呼吸仿佛被人重重扼住。

那是一道他日夜牵挂的身影。

是他心尖上最不能被触碰的软肋——

长孙仲书。

单薄的白衣将那副清瘦的骨架勾勒得如一只风筝,发冠早已不知遗落在何处了,未束的墨发在雪色与风间如雾翻飞,落下时,现出那张苍白而剔透的美人面。

他像是冻成了一尊无情的冰偶。

纵然被赫连奇举刀牵制,他也依旧不动不挣,不吭一声。就像早已知道,会有这样一天来临。

他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脸色苍白如雪,神情却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一朵开在雪崖上的白梅,在风雪中,在世人目光尽头。

若随风而去,便随风而去。

“仲书!”

赫连渊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向前冲了一步,却在下一刻如被冰锥钉住般僵在原地,拳头骤然攥紧,刺破掌心。

因为那柄刀,赫连奇手中的那柄刀,正抵在长孙仲书如瓷般脆弱的颈侧。

那一点血,殷红如焚,却胜过千军万马,刺痛了赫连渊的双眼,也几乎击穿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曾披甲破敌,纵马千里,于箭雨火光中毫不动摇。

可此刻,他竟然怕了。

怕得五脏俱裂,怕得无法呼吸。 w?a?n?g?址?F?a?B?u?y?e?ⅰ???ù?????n????????5?.???ò??

“别动!”

赫连奇声音低沉而狞厉,挟着长孙仲书,一步步退向崖边。

脚后跟踢落几块碎石,坠入深渊,连个回声都没有。

“别伤他!”赫连渊的声音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颤,“阿奇!你恨的是我,冲我来!放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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