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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长孙仲书面无表情,忽然很想把眼前这人也推下去。
“没,没笑。”赫连渊努力憋住笑,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手把手调整了一下姿势,“手腕要放松,发力点在这里……对,稍微侧一点,利用旋转的力道……”
他的手很大,很热,完全包裹住了长孙仲书的手。麦色与白皙的指尖交缠,无端生出几许亲密的错觉。
两人靠得很近,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试试?”赫连渊轻声开口。
他松开手,垂眸看他,距离却并没有远去。
长孙仲书努力忽视周身怀抱般的热度,深吸一口气,用力一甩。
嗖——啪、啪、啪。
石头跳了三下。
“厉害!”赫连渊比自己打了胜仗还高兴,一把抱起长孙仲书,在原地兴奋地转了半圈,“我就说你可以吧!不愧是我老婆,学什么都快!”
长孙仲书被他晃得头晕,但这一次,他没有推开。
阳光下,河水闪着光,粼粼波光倒映着一对相拥旋转的人影。
他看着赫连渊那毫无阴霾的笑容,心里有个声音在悄悄鼓动。
如果真的是这样……
如果这辈子都只能这样过下去……
好像,也不算太坏?
回到王帐的时候,空气陷入了一种温暖的安静,对视的瞬间,竟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
就在这气氛正好,暧昧拉满,仿佛下一秒就要发生点什么符合谣言内容的时刻——
帐帘刷拉一声动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妮素,也不是兰达。
一个身形颀长、手里拎着个破旧棕色酒葫芦的男人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哎呀,实在不巧!臣在草坡酣睡时,似乎不慎听到了一个秘密。”
青年眉眼间还带着一二宿醉的倦意,头发随意抓了两把,将往日略带颓然的气质衬出几分落拓。
“听说……两位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赵信陵。
他听说这两人双双失忆,特地提酒来看看热闹。
赵信陵探究的目光越过赫连渊,落在了后面的长孙仲书身上,却为他那因充满久违生机而温柔奕奕的眉目一怔。
赫连渊皱了皱眉。
他不认识这人。但他本能地不喜欢这人看长孙仲书时的眼神——怀念中带着点怅然,让他极度不爽。
就好像……那目光在他们中间划了条他渡不过的河。
“你谁啊?”赫连渊懒懒掀起眼皮,“没看见单于正在处理公务吗?”
陪老婆也算公务,顶顶重要的公务。
赵信陵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又不死心地举起手里的葫芦,朝长孙仲书晃了晃。
“小皇子,还记得这个吗?”
小皇子。
这三个字落地,长孙仲书的瞳孔跟着微微放大。
这个称呼太遥远,太陌生,却又太熟悉了。它像是穿越了漫长的时光和风沙,带着云国特有的湿润水汽,一下子撞进了他的脑海里。
“你是……”长孙仲书迟疑地看着他,“云国人?”
“是啊,云国人。”他看向长孙仲书,苦笑一声,嘴角的弧度轻扯了扯,“一个有家不能回的云国人。在下赵信陵,以前……算是您的臣子吧。”
赵信陵。
长孙仲书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毫无记忆。但他看着那个覆着深色驳痕的酒葫芦,思绪却伴着心中鼓涨的潮汐,随波逐远。
那是……乡愁吗?
虽然脑海里一片空白,但身体里流淌的血液,骨子里那种对故土的牵绊,在这一刻随着每一次呼吸被唤醒。
云国……桃花……父皇……
那些模糊的碎片在脑海里闪烁,想仔细看,却如泡沫烟散。
赵信陵见他发怔,亦被勾起一瞬神伤。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眯着眼,半开玩笑:
“忘了也好。这里多好啊,有酒有肉,还有个惹不起的阎王护着你。”最后半句被他吞得含糊不清,做贼心虚瞥了一眼赫连渊,见没有暴起揍来,才小小地安下心。
“只是,偶尔也会想……”
酒意似乎漫上瞳孔,赵信陵语调几不可闻地低沉下去,手指下意识在葫芦表面摩挲两下。
“这个时候,云国的桂花该开了吧?御花园里的那几株金桂,香得能飘出十里地……臣是回不去的人,但小皇子,若有朝一日能回家看看……”
回家。
“回……家?”
长孙仲书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神色怔忪。
在那一瞬间,被遗忘的万千思绪有如风中纸蝶,纷飞过耳。
我是谁?
我是赫连部落的阏氏,还是那个想要回家的小皇子?
不过一闪而过。
但赫连渊看见了。
从赵信陵开口的那一刻起,赫连渊的注意力就全在长孙仲书身上。他像一只警惕的狼,死死盯着自己认定的伴侣,生怕他被别的兽叼走。
所以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丝犹豫,那丝想要逃离的念头。
轰——
那一刻,赫连渊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崩断了。
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戾和恐慌瞬间席卷全身。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以前发生了什么,甚至不记得自己有多爱这个人。他只知道一件事——
这人要走。
这只被他圈在怀里取暖的漂亮小猫,想要跑。他想要离开这个帐篷,离开这片草原,离开……自己。
“砰!”
一声巨响。
赫连渊霍然起身,动作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还没等赵信陵反应过来,那只青筋暴起的拳头已经裹挟着劲风,狠狠地砸在了他——身边的案几上。
咔嚓!
那张结实的紫檀木案几,应声而裂。
凛风扑面,赵信陵吓得一激灵,手里的酒葫芦差点没拿稳,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单……单于。”赵信陵看着那个裂成两半的桌子,咽了口唾沫,本能地往后挪了挪,“我就……我就随口一说……”
“说个屁!”
赫连渊黑着脸,浑身散发着一种要把人撕碎的戾气。他大步走过去,高大的阴影笼罩在赵信陵身前,面无表情的样子与平日在长孙仲书跟前有着天壤之别。
“这里就是他的家。哪里也不许去。”
赫连渊指着帐门,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滚!再让我听见你在阏氏面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的酒葫芦砸了,把你扔到黑戈壁去种树!”
赵信陵:“!!!”
失忆了怎么还是这么可怕!
“行行行,你厉害,你是老大……我这就滚!”
他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把家都忘了啊……”他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