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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光与涟漪便猛地急促抖动起来,倒影里平静的面容瞬时支离破碎,连带着天上星河的投影,也在顷刻间崩碎散落。
可头顶上一模一样的那片星辰,却依旧无声无动,沉默守望。
“九土星分,轮星天应……”一声极低的笑声隐隐传来,“星轨有动,安有天下无变之理?”
*
远行的车队终于归家,商队的成员们忙碌地卸下车马,清点物资。马车堪堪停稳时,赫连渊便一马当先跃了下来,旋即利落回身一把撩开车帘,伸出左手,将长孙仲书小心扶了下来。
等到长孙仲书站稳,赫连渊便迫不及待地开口,笑意隐隐:
“我还有急事要先去军帐一趟,下午恐怕没空陪你。你看你是先回王帐休整一番,还是我让妮素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长孙仲书看他一眼,平调无波。
“先找国师。”
赫连渊笑意一僵,嘴角微微一抽,片刻后,磨着后槽牙从牙根里挤出几个字:
“好像事情突然没那么急了,哈哈……那什么,我陪你、陪你一起去吧?”
长孙仲书扬了扬秀美的长眉,没说什么,抱着从市集淘来的一大包玉石便抬脚走了。
赫连渊委屈巴巴地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边走还边在嘴里小声地怨念道:“怎么一回来就找他……那个老神棍到底有什么好的。”
长孙仲书没往国师的毡帐里去,而是随意找了个人打听到了祭坛的位置,便径直往那处走。
赫连渊看在眼里,有些疑惑地问道:“不先去神……国师的毡帐里看看?”
“他不会在那里的。”长孙仲书摇摇头,“从前我还在宫里的时候,每逢临近星象聚变,国师便几乎成日成日地待在祭坛旁。从小到大,我不知已见识过多少次了。”
赫连渊语气酸溜溜的:“你这么了解他啊……”
了解?
长孙仲书轻笑一声,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沾染了两分深思。
“这个世界上,真正了解他的人,恐怕并不存在。”
一声优雅的唤声忽然响起,插入了两人的交谈。
“几日未见,倒叫我对仲书生出几分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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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银发紫衣的身影不知何时早已立在两人身侧,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半永久笑容,笑意吟吟的眼眸中,仍旧是那仿佛要将人吸入的幽深。
长孙仲书对他微一颔首,以作示礼。
赫连渊登时垮起个批脸,心里油然而生一股不爽之意。他大踏步走上前,一手牢牢搭在长孙仲书肩上,骨子里透出来的占有欲毫不掩饰,随即假假地扯开一抹皮笑肉不笑。
“哎哟,倒是麻烦国师挂心了。可惜我和仲书一路上携手同游,兴味不断,怕是抽不出什么功夫来想你。”
国师笑容未改,仿佛只是听过一阵过耳旁风。他朝着赫连渊也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长孙仲书递来的包裹,打开随意扫了一眼,便又重新包好收下。
“国师不再看看有无遗漏么?”长孙仲书面色平静地问道。
“不必。”
他顿了顿,复又开口道。
“你跟在我身旁看了那么多年,我自是信得过你。”
赫连渊朝天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
国师又饶有兴味地打量了二人一眼,侧首对长孙仲书徐徐道:“好不容易去一趟关外市集,仲书可有买些合心意的稀罕玩意儿?”
长孙仲书张了张口,还未来得及出声,身侧早已自我任命为他唯一指定代理发言人的赫连渊却先抢着开口。
“稀罕玩意儿?呵,那些世俗的金银珍宝有什么值得一提。”
赫连渊微微偏头找了个角度,让阳光能最好地为自己英俊迷人的帅气脸庞打光。他的手缓缓从下颌抚过,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只属于成熟且成功男人的自信笑容。一偏头,刻意压低的嗓音在望向身边人宠溺深沉的眼神中更显蛊惑。
“这一路走来,我们之间专属的那些美好回忆,才是最珍贵的宝物……不是吗?嗯?宝贝儿……”
长孙仲书:…………
他现在跳湖能洗掉身上一身儿油味吗?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赫连渊有些委屈。
他自觉凭借着自己略有一丝有限的文学素养, 已然做出了一番超水平的完美发挥。然而面对着身旁老婆略带僵硬的嘴角,还有对面神棍兴味更深的眼底,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霸道而又不失深情的发言似乎效果不佳。
长孙仲书没有动, 桃花瓣似微微上挑的眼尾扫了身畔人一眼。
假使赫连渊真是条大狗,且真有双竖在脑袋上的狗耳, 那么此刻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一定是略带丧气地垂下来,贴在脑袋上。
长孙仲书在内心如是客观评价道。
……并且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内心里确乎是有那么一种蠢蠢欲动,想要伸手在那看不见的耳朵上揉一把来着的。
长孙仲书轻咳一声, 再次偏首确认了一下赫连渊是人不是狗, 微微遗憾地按捺住了心底那点微小的蠢动。
赫连渊不知道自己刚刚才经历了一番严格的物种判定,他的眼神在长孙仲书和那一直挂着半永久笑容的神棍身上扫视一圈,右手不自觉隔着衣服抚上了胸前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包。
小布包被放在一个离心脏很近的位置上, 已然被他的体温烘得发暖,又反过来将他的胸膛, 他的心脏,他隔着几层布料所触碰到的指尖, 都熨得微微发烫。
他的眼神又在长孙仲书侧脸上停留了一瞬,叹口气, 放下手来。
“……我得先回去了, 还有些事得办。”赫连渊想了想,又补充道,“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长孙仲书点点头。出行好一段时日, 回来处理积压的公务再正常不过。
虽然这茫茫一片大草原好像看不出有什么可以被积压的公务来着。
赫连渊皱着眉,神色颇有些恋恋不舍, 一双脚也不是很想挪动的样子。
“你在外面聊完了流星雨,记得早点回来……啊不, 也,也不用特别早回来——”
这话说得倒是有几分颠三倒四,颇不像赫连渊往日里的做派。长孙仲书不禁又看了他一眼,赫连渊略垂着眼,眼眸沉在高挺眉骨打下来的阴影里,看不清具体颜色。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把自己往外推?
这个念头只是像舟推开水面带起的涟漪一样,还未看见便已消散,带不起什么情绪。长孙仲书也似乎只是简单地做一个陈述,无关乎评判,也无关乎波澜。
于是他便轻易地点点头,口中道一声好。
这样简单的态度反倒却勾起了赫连渊幽怨的一眼,他英挺豪放的五官苦大仇深般地皱了皱,终于磨磨蹭蹭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