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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说话,嘴唇动了动,还是转身坐到了马车外,马鞭刷一下抽到枣红色的马身上。马车立刻便沿着小路逐渐向外奔驰,片刻就将王帐抛到了身后。
很久的寂静。杜威时不时回头观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神色很是紧张,直到马车驶入茫茫的草原间,天际到天际一眼望不到人影,他的神情才微微放松下来。
他一把掀开车帘,里头神色淡而安然的大美人正倚着车壁闭目,看着似是小憩睡着了一般。杜威抹了把自己一路溅了不少尘灰的脸,忽然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说好的绑架,怎么感觉人家这像大少爷出来郊游,自己反倒成了赶车的车夫了?
那张娃娃脸立刻拉下来:“我可以不杀你,阏氏,但是最多三日车程,我就送你出草原,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了。”
“哦。”长孙仲书没有睁眼,头顶着一晃一晃的车壁,随口应声。
杜威拿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瞧他,盯了许久,明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里却不知为何窜起一股无名火。
“你就这样?”他的语调近于咬牙切齿,“单于那样好的天神样的人物,垂怜于你,宠爱于你,为了你甚至都变得有点不再像我一直崇拜敬仰的样子——你从他身边离开,不哭不闹,就这么一个毫不留恋的字?就这样?”
“……”长孙仲书终于睁开眼,平静无波的眼神定定瞧去,“那不然呢?我们现在掉头回去?”
“……”
杜威气得几乎要犯心脏病,他脸色涨红,高扬起了马鞭。
“你想得美!你明明是个男人,还是个克夫的男人,可是单于被你迷惑了,周围的那群人也被你迷惑了……只有我才是看得最清的,只有我才是真正为了单于好的人!单于身边只剩下我了,我一定要替他做出正确的选择,把你赶得远远的!永远不再出现!”
长孙仲书点点头,面不改色:“那你真是辛苦了。”
杜威浑身一僵,高扬的马鞭一下举也不是放也不是。他垂下眼,眼睛陷入暗影里,听着好像在喃喃低语:
“以前我总指望你能自己离开……果然没错,这样才是对的,果然该主动出手,才能让单于看明白我的忠心。”
长孙仲书用被捆住的手叩了叩车壁,歪了歪头。
“所以狩猎时那匹白马也是你动的手脚?”
杜威从自言自语中回过神,闻言一愣,盯了他一会儿,移开眼神。
“……不是。”
长孙仲书没再说话,他仍记得眼前人从猎场树上隐秘跳下来的场景。既然不愿承认,那么他再如何逼问也没有意义。
杜威不知为何好像有点泄了气,那怒红的面容也慢慢褪色,变回了平时无害的娃娃脸模样。他沉默地继续赶车,就当长孙仲书以为他们要继续一路无言地走下去时,车架上的人却收紧了握着缰绳的手,犹豫一番,还是紧抿唇转回了头。
“我如果真的把你送得远远的,送出草原呢?”
“哦?”长孙仲书没多大反应,“那便送出去吧。”
杜威皱了皱眉:“那要是——要是半途上被人拦住了,他们追来了……”
“那就回去啊。”长孙仲书应答的声音很轻,似在说什么理所当然又天经地义的话。
杜威的面色一下变了,他像噎到一般,用一种看世界上最令人不可思议事物的目光看长孙仲书:
“你怎么——你就没一点别的感觉么?长生天,你简直不像个活人,我从来没见过有人会这样……”
杜威慢慢停住了口,他看着眼前依旧面无波澜静静听着的人,忽然升起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好像这人躯体还在这里,困于车壁,缚着双手,本该在身体内的灵魂却只是一个虚空的洞,漠然冷眼看着一切。
他默然一瞬,转回脸,眼神却迅速变得坚决,马鞭一下发狠抽在马背上。
“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再回到单于身边的……你一定会伤害到他,你这样的人,一定会。”
*
“我明天再过来。”
赫连渊简短地招呼一声,冲着身后的工匠摆摆手,大步踏出毡帐。
他一抬头,却因面前看到的人影一怔。
“妮素,你怎么在这儿?没在王帐里侍候着阏氏吗?”
粉裙的侍女眼里划过一丝茫然。
“不是单于您派人叫我过来候着您的吗?”
妮素话音落下,随即微惊地瞪大双眸,眼睁睁看着面前单于的脸色在一瞬疑惑后,一点一点变得很恐怖。那双深蓝的瞳孔宛若裹了冰碴的针叶林般冰冷下来,周身的气势疯一样猛涨,肆虐着风暴席卷。
然而当下一秒拔腿往王帐疾奔时,那连面对数十万大军都不眨一下的眼,里头却颤着点破天荒的惊惧。赫连渊喉咙发紧,凛冽的风声束得他几乎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最好不要有事。
赫连渊觉得这辈子自己没跑这么快过,喉头都因超负荷的强度冒出些灼烧的血味。可他必须要看见他,亲眼面对面站着看一眼他。否则,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不在。
不在, 不在,屏风后不在,床底下不在, 到处都不在。 w?a?n?g?址?发?B?u?Y?e?ì????u?????n?②???2?5?????ò??
宛如被按下暂停键,赫连渊疯了一样急切翻找的动作猛地顿住, 面色冷峻得能结出寒冰,片刻之后,忽然一脚哐当踹翻了一旁的空箱匣,爆裂开震天的响声。
妮素急得眼里噙了泪:“单于……”
赫连渊没说话, 眸底一片如夜如翳的暗沉。他大跨步走出王帐, 望向四周依旧安静如昨的景色,突然伸手抹了一把脸。
他像只被侵犯了领地和所有物的野兽般暴怒,担忧, 焦急,然而更多的却是把他心都揪得发疼的自责。就在自己的领地里, 就在自己的眼皮下,却连自己重视的那个人都保护不了……
赫连渊放下手, 指尖还在微微发抖,那是恐惧的震颤。他无法想象将任何不好的事情加诸于那人身上的模样——他合该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猫儿一样懒散蜷在银灰的大氅里, 不,那件白狐狸皮的也不错,或发呆或饮茶, 有时拿蕴着点很浅笑意的眸子看过来……
赫连渊喉结上下一动,死死大睁着眼, 深蓝的瞳孔下裹了一圈红。
怎么就,自己怎么就把人给弄丢了呢?
妮素望着那个高大男人沉默冷砺的背影, 忽然有些不忍上前。他像一匹孤狼或是一棵冷杉,静静矗立着,浑身上下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寒气息,可是那寒意里又带了点男人的萧索和孤寂,有一瞬间茫然宛如丢失心爱之物的孩子。
他转过来,彷徨的孩子不见了,冷厉的面上嘴唇紧绷成一条直线,郁色沉沉,唯有那深邃双瞳被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