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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先去拿了一把钥匙。
他打开书房的门锁,弯腰把猫抱起放在另一边,以免它跑进来,然后自己走进书房。关门之后,“咔哒”一声,门反锁了。
房间里的窗帘紧紧合着,除去门和地板之间透进来的那一点微弱光线,大片的空间都隐没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
可是对于关灼来说,这个房间已经熟悉到他完全可以凭着感觉摸黑在里面走动。
他没有开灯,拎着头盔往黑暗中走了几步之后,抬手打开了身前的柜门。
随着柜门打开,柜中灯带亮起,成为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半墙透明的玻璃柜,里面放着很多头盔。
如果只看这一边,这个房间就像是一个摩托头盔的展厅。
但玻璃柜之外的区域,又像是一个冲洗照片的老式暗房。
墙上钉了很多照片,还有一些他写下来的文字、箭头,一大团只有他自己能看明白的东西。
关灼把手里的头盔放进玻璃柜中,摆正,关上柜门。
就在他拿出手机想看一眼时间的时候,关灼听到一墙之隔的房间里沈启南的叫喊声。
像堵在嗓子里迸出来的,很尖锐。
他立刻拧开门锁跑了过去。
第104章 雨隙
沈启南把自己喊醒了。
前半截喊声好像还在梦里,后半截他就睁开了眼睛,心跳异乎寻常地快,胸口却像是堵了一团硬物,每一下呼吸都分外吃力。
在刚才那个极度逼真的梦境末尾,他如同鬼压床一般醒不过来,动都动不了。而在醒来的瞬间,骤然脱节错乱的感觉让身体依然像是陷在梦境里拔不出来一样难受。
沈启南坐起来,下意识地抬手捂了下眼睛,手指摸到额头上,是湿的。
他呼吸很乱,放下手的时候看到关灼冲了进来。
“怎么了?”
沈启南没说话。
他有点没反应过来,梦里怎么努力都无法挪动身体的感觉似乎还残留在意识中,就只看着眼前的人。
“是做噩梦了吗?”
不算纯粹的黑暗中,关灼身体的轮廓在沈启南视野中慢慢清晰起来,单膝跪在床边,手臂撑在他身侧,眼睛一瞬不离地看着他。
“我是喊出声了么?”沈启南问。
关灼碰了碰他的脸,又搂住他,说:“对。”
沈启南呼吸着关灼身上的味道,不太稳的气息平静下来。
“刚才做了个梦,”他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关灼肩膀的位置,轻声说,“有意识,但是身体动不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把自己喊醒了。”
关灼的手略微用力地抚摸着沈启南的后背,过了片刻,又说:“我现在打开灯,好吗?”
沈启南静了静,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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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灼稍稍放开他,探身打开床头灯,而后回到原来的位置,握住他的手。
柔和的暗灯令房间里面变了一个色调。
沈启南用另一只手的指关节重重地顶着眉心,刚第二下就被关灼拉开了。
“不疼吗,都红了。”他说。
床头灯在沈启南的侧后面,他的脸没有完全出现在灯光里,可是眉心被他自己揉出来的那道红印却很明显。
“要不要喝点水?”关灼问道。
沈启南摇头,说:“不用。”
他其实有点口干舌燥,也知道自己的嗓子还是哑的,但是不想让关灼离开。
外面的雨声变得清晰了,沈启南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应该是有一些耳鸣,刚醒来的时候他心脏难受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耳朵里也几乎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他安静了一会儿,低声说:“我梦到沈斌了。”
准确地说,沈斌只出现在他梦境的一开始。
沈启南不是那么经常梦到沈斌,梦到自己跟在沈斌身边生活的那些日子。
但今天的梦有点太逼真了,不像是梦,反倒像是抽取出来的一段记忆,他投身其中,重新经历过一遍一样。
那是放暑假的前一天。
沈启南小时候很讨厌放寒暑假,因为上课的日子他白天都可以待在学校里,一天里面有一半的时间不用在那个家里待着。
放假的时候就不行,他没有太多地方可去。
所以从学校走回来的一路上,他的心情都很恶劣。
这种恶劣在他走上最后一层台阶,拿出钥匙,听到门里有人在说话的时候达到了顶点。
他刚把钥匙插进锁芯,门就已经被里面的人打开了。
那坐在门边一边吸烟一边收回手的男人笑着,瘦脱了相,皮肤像挂在骨头上,带着一些色泽诡异的斑点,身上有一股金属的臭味。
他喷了口烟在沈启南脸上,说:“斌哥,这你儿子啊?”
沈斌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翻盖手机在跟人打电话,只无所谓地扫过来一眼,鼻子里面哼了一声就算是回答。
沈启南沉默地走回自己的房间,放下书包,转过身,握着球形的门把手反方向一拧,把门反锁了,之后才放松了呼吸。
刚才他一直是屏着气的。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外面陆陆续续来了更多的人,都是沈斌的狐朋狗友,有男有女,说话声和笑声越来越大。
沈启南充耳不闻,把暑假作业册拿出来,先挑着写里面的数学部分。
他写得很快,中途沈斌敲过一次门,把拨了菜和米饭的一次性饭盒给他,看菜色不是自己做的,是外面买回来的。
沈启南没什么反应。
沈斌看着他,带着点说不上来是嘲讽还是轻佻的意味,又把一双一次性筷子扔到饭盒旁边,说:“没动过的,要是嫌弃你就别吃。”
沈启南还是没说话,只是在沈斌出去之后,再次把门锁上了。
这一晚上他只出去过两次。第一次是把吃完的饭盒和筷子丢掉,然后洗了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客厅里面坐着七八个人,从桌上到地下都是空啤酒罐子,倒下的罐口边缘溢出淡黄色液体和白色泡沫,流到地砖上。
沈斌腿上坐了个穿吊带背心的女人,他正往她脖子上挂一条金项链。
旁边有人大呼小叫地起哄,看到沈启南,笑嘻嘻地让他过去管那女人叫妈。
那个往沈启南脸上喷烟的男人也跟着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第二次,沈启南出去上厕所。
已经有人在隔着锡纸烧白色的粉末,脸上的每一处肌肉似乎都是散的,可是那种入迷到迫不及待的神情格外明显,眼睛里面两条舌头伸出来,全部舔在那张锡纸上。
洗手间外有个人在抱着垃圾桶吐。
沈启南扫一眼那些人的状态,就知道他们今天晚上的聚会到了哪一步流程。没时间留给他洗澡了,他快速地简单洗漱,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耳朵里塞上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