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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极亮的灯光晃了眼睛。

完全像是探照灯一样雪亮,一瞬间之后追着打在了他的身上。

沈启南下意识地闭了眼睛,伸手在眼前挡着。

船越来越近。

略微的刺痛感中,视野里只有一个背光的身影。

第88章 明火执仗

海水和夜晚一样黑,相接处几乎没有分界。

一辆不起眼的小船航行在漆黑的水上。

是最普通的那种小渔船,近海渔民圈了水域养殖青口贝,就驾驶这种小船往来海上。

小船的长度约莫七八米,宽度也仅仅只够三个人并排而坐,内里有许多锈蚀的痕迹。船上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子和成包的防雨布,旁边盘绕着许多粗细不一的麻绳,所有的东西都脏得看不出颜色。

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安置的座位,关灼就坐在其中一只木箱子上。

一包防雨布堆在脚下,他腿长,坐在这样的地方很憋屈,只能全程收着膝盖。

在他身后的船尾处坐着一个瘦小黝黑的男人,脸上手上的皮肤都十分粗糙。他一只手按着船舷,另一只手牢牢地控制着船舵。

海风咸腥湿冷,无孔不入地包围上来。

关灼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他上船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他身边放着一个大功率的手提式手电筒,是上船前男人给他的,刺眼的光芒能够将船前一小块区域照得亮如白昼,但在漆黑的海上依旧显得微茫。

前面始终是望不穿边际的浓郁黑暗,直到肇宁岛起伏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之中。

那是一片嶙峋的山形,建筑物群的光芒落在其间。

黑色的海水粼粼涌动,在即将靠岸接近码头的时候,开船的男人却忽然骂了一声,控制着渔船转了方向,扯着嗓子向关灼解释了几句。

船上发动机的声音特别大,男人又带着浓重的口音,关灼花了一点时间才听懂他在说什么。

他们来得太晚,码头已经关闭,只能绕到岛后另一处码头,否则很难找到合适的地方停船上岸。

关灼又看了一眼时间。

在发动机单调而持续的响声中,渔船转了方向,跟海岸近乎平行,不远不近地绕着岛,速度也降低了一些。

近岸全是尖锐的礁石,关灼拨了一下手电筒,让它的光对着海岸线。

黑色海浪挤入嶙峋礁石的缝隙,顷刻间就撞碎成泡沫,再退回海水之中。

抬头时就能看到上方的环岛公路,一盏一盏的路灯蜿蜒其上,像漆黑岩石间的一条珠串,雾蒙蒙地发着光。

关灼收回视线,望着船头,有海水翻起来溅在身上,他也完全不在意。

自他跟沈启南的那个电话之后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他听到电话里的广播声音,搜索到了平屿码头。从这里发出的船只有一个目的地,那就是肇宁。

用不着再找崔天奇确认,关灼对沈启南各种信息的了解让他在看到这个地名的瞬间就意识到,沈启南一定是在这里。

他今天说什么也要找到他。

这个念头在关灼来到这里的一路上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固。

至于真的见到沈启南之后,要怎么说,怎么做,关灼反而没想过。

倒是有一两个危险念头难以遏制地出现过,散也散不彻底,他一直很清楚自己是哪种人。

关灼收敛着自己的想法,目光从漆黑的海岸线上掠过,忽然停住了。

海边的礁石上坐着一个人,几乎像是突然出现在那里似的。

关灼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钟,提起手边的手电筒,直接照了过去。

船头,海浪,礁石,全都被照得清清楚楚,连同光束中心的那个人。

关灼头也不回地问:“这里可以停船吗?”

“干什么?”开船的男人大声说道。

发动机的轰鸣之中,关灼的声音却显得特别清晰。

“我要下船。”

男人先是一愣,在弄懂他的意思之后,转头望向岸边,问道:“你要在这下船?不行的,这边都是石头,没有地方让我靠岸,你怎么下船?”

关灼放下手中的手电筒,站起身来,笑了笑。

“那麻烦您尽量往岸边靠,越近越好,这样可以吗?”

男人显然被弄糊涂了,再三确认之后调整了方向,又道:“这没法靠岸的,你到底要干什么?”

关灼没有回答,只是转了双倍的船费过去,随即把手机装进口袋,手指移向颈间脱衣服。

渔船向着礁石靠近,前方涌动着的海浪在手电筒的光下更显得深不见底。

关灼站在船头,把脱下的外套叠好放在木箱子上,活动着右肩,回头看向船尾。

“之前说好的费用,我多转了一些,手机和外套放在你这里,帮我保管几天,可以吗?”

讲完这句话,关灼俯下身,一只手按着船舷,另一只手探下去撩了一把冰冷的海水。

他直起身体,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踩上船舷。

看着关灼的动作,男人瞪着眼睛,两步从船尾跨到了中间,急促道:“哎!你要干什么!不行的不行的!哎——”

船上骤然响起惊呼。

雪亮的灯光下,沈启南的眼睛被晃得几乎睁不开。他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听到了紧随其后的落水声。

先前船头那个背光的人影已经消失了。

意识到是船上有人跳进了海水里,沈启南蹙了下眉,立刻从礁石上站起,从狭窄的岩缝中跨到了海边。

弥漫的灯雾之中,一个身影从海浪间浮现,冲入了沈启南有些虚幻的视野。

背光的轮廓,海浪翻涌起伏,最不真实的一幕。

在看清楚的瞬间,沈启南心脏骤停一般,浑身血液逆流似的涌上来。想要大喊,声音却哑在喉咙里,双腿像是被水泥灌注,动都动不了。

他根本无法判断过去多少时间,像是只有十几秒钟,只够数次急促的呼吸,又像是此生最为漫长的一刻。

沈启南低下头。

礁石之外,漆黑海浪之中,关灼的头肩高出水面,五官濯了一层海水的冷光,声音听起来有些变调。

“先拉我上来行不行?”

沈启南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作,一脚踩进浸水的岩缝之中,向关灼伸出手。

把他彻底从水里拉起来的时候,沈启南倒退两步,心脏重新归位一般剧烈跳动。

他看着眼前的人,呼吸深而重,胸口一下一下地起伏。

关灼浑身都在往下滴着海水,被冻得发抖,眼睛却惊人的亮。

海面上回荡着高声的叫喊,关灼听不懂,也知道那一定是开船的男人在骂他。

他忽然就放松下来,忍不住似的大笑出声,抬起手向后挥了挥。

船上的发动机声和手电筒的亮光一同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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