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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多闷啊,这里就挺好的,你别在这事情上花心思了,我在这儿休息得很好。”

王老师喜欢孩子,她住在双人病房,隔壁床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

她给人家讲故事,跟小孩的父母拉家常,觉得这比一个人住在病房里面有意思多了。

见王老师坚持,沈启南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不过还是往医院的账上存了不少钱。除去医保能覆盖的,剩下的部分都由他来支付。

在王老师身边的陪护叫做周敏,也是福利院里长大的小孩。

感念王老师照顾的不只是沈启南和崔天奇,那些好好长大的,还留在燕城的孩子们都记得她,纷纷来探望,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周敏也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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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来就是个专业陪护,听说王老师病倒的消息,推掉了原本说好的主顾,特意来照顾王老师。

福利院里的小孩没爹没妈,想要顺利长大,走上正道,做一个所谓对社会有用的人,有时候是挺不容易的一件事,天然就比普通人家里出来的小孩要付出更多。

诱惑更多,学坏也更容易。因为本来就一无所有,所以根本无所畏惧。

福利院照顾孩子们的吃穿和上学,只要考得上,就是念到硕博也会供。

对于那些轻微智力缺陷和身体残疾的,福利院也会想办法让他们学一门可以维生的手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但现实的情况是,大部分人读完初中就出去混社会自谋生路了,有许多人跟福利院的最后一次联系就是来拿身份证,之后再也不会出现。

两张病床之间拉着帘子,周敏坐在这边剥橙子。

她手脚麻利,很快剥好一只,分了一半给王老师,另一半递给沈启南。

沈启南没有接:“谢谢,不用了。”

王老师看着他笑了:“你不是最喜欢吃橙子吗?怎么不吃了?这个挺甜的。”

福利院里有水果供应,但条件有限,不能挑,给什么吃什么,不是每天都能吃到橙子。

任何东西,只要稀缺,总是会让人难忘。

沈启南也笑了,没说什么,伸手接过那一半橙子。

周敏要去清洗饭盒,再打壶热水回来。

她一出去,王老师就关切地问沈启南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沈启南吃着橙子说,“挺充实的。”

王老师看他一眼:“我不怕你没事做,就是怕你太充实了。弦绷得太紧要断,人也是一样。说给你听,你要记得。”

这话拿来说沈启南这么一个用工作来当调节的人正正好。

他低下头笑了笑,没反驳。

平时很忙碌,沈启南也没有时间总来看望王老师。每次见面,老师都要提点这个。

倒是王老师把沈启南看了又看,语气之中带着些爱惜。

“你们那一行啊,看着光鲜亮丽的,不知道心里面压力多大吧。”

刀口还没长好,王老师说话不能太用力,轻飘飘的,话里面的意思却很沉。

沈启南认真道:“还好。”

他总觉得王老师有话要说,没有迂回,直接问了。

他这样敏锐,王老师也笑了。

“也没什么,就是做完手术,麻醉还没过的时候,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是做梦还是怎么,就看见你跟我说你不想做律师了。下着雨,我让你进屋,你怎么也不进来,说完就走了,吓得我也不敢问。”

沈启南垂眸,他想起来了,王老师说的是三年前的事情。

他没有说话。

王老师又说:“后来我也辗转听说了一点……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也没问过你这件事呢。这次也算是鬼门关走过一回了,要是我说话不中听,或者是问了不该问的,你不想说就不说了。”

沈启南很轻地摇头:“不会。”

他没想到王老师会在这时候提起这件事,还是在麻醉的药效中模糊地想起来的。

他第一个念头是,大概三年前那次,自己真的把王老师给吓到了,才让她一直记到现在。

这份看顾、爱护和担忧,对于他来说都是太珍贵的东西。

沈启南想打消王老师的顾虑,但安慰别人——特别是让别人不要担心自己,对他来说实在不是一件擅长的事情。

他在心里整理语言,不知怎么,忽然想到了关灼。

还有关灼手臂上的那行文身。

他说,这句话用来提醒自己,不能一直停在原地不走,该出发了。

这一瞬间,沈启南竟然觉得感同身受。

极度沮丧,极度难过,自己坚持和努力的一切全部失去,什么都无法挽回的时刻,他当然有过。那次关灼问他的时候,沈启南撒谎了。

这记忆深刻到磨灭不了,一刀刀带血镌刻在他心上。

可是人要背负起自己该背负的重量,一直往前,不能永远停在原地。

停下来才是逃避,只有往前走才能越过去。

而他背在身上的那份重量,从前、现在和以后都不会抛掉,他会一直背负下去。

沉默良久,沈启南还是笑了。

是那种宽慰人心的笑。

他说:“您看我现在还是在做律师,就说明都没事了。”

王老师安详地看着他。

她的头发已经花白,裹在病号服里的身体很瘦,因为手术更显得虚弱,却有一种很柔韧很蓬勃的东西在。

像树,扎根很深,一直想为她庇护之下的人遮风挡雨。

即使当年的那些小孩子们都已经长大了,早已走出她能庇护的范围。

“你这个孩子呀,就是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她微微笑着说,“心重了就走不动了,你看崔天奇,心里什么都不想,就想着吃,多轻松。”

沈启南也忍不住笑了:“嗯,那我向他学习。”

他走出病房,看到了提着饭盒和水壶回来的周敏。

沈启南在走廊上叫住她,要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水壶。周敏手一抬,避过去了。

“不用,我就是干这个的,”周敏欢快地说,“我可有劲了。”

要不是两只手都占着,她可能要卷起袖子给沈启南看一看自己胳膊上的肌肉线条。

女人做护工不容易,这是个要出力气的工作,但她一直做得很好。

周敏说:“怎么,有事?”

她放下水壶和饭盒,说话和笑的时候会下意识伸手挡在嘴前面。

她的人中部分是浅浅的粉红色,有疤痕,上唇轻微地向上撅着,是唇腭裂做过手术的痕迹。

裂口处愈合得不错,但用手挡住嘴已经成了她一个根深蒂固的习惯,没那么快就改变。

小时候福利院里的小孩给她起外号,叫她“兔子”,因为三瓣嘴。

只有沈启南叫她周敏,只叫她周敏。

后来慢慢的,大家都叫她周敏,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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