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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代表他是会因为在福利院里长大就自卑或自怜的人。
沈启南一直以来都跟他人有着很强的界限感。
工作上接触的人停留在工作中就好。
从这个角度来说,关灼对于他来说的确是一个例外。
还有一个原因,大概是他也不小心知道了一些关灼的过去。
在那个病房里,暴雨天,关灼的声音像揉了一把沙砾。
让沈启南罕见地有些无所适从。
界限分明是双向的,沈启南有种奇怪的固执,关灼也知道一些他的事情,这样就扯平了。
“崔天奇大概跟你说过,我不是从小就在福利院,是我父亲——”这两个字太陌生,沈启南停顿了一下,又说,“他贩毒被抓,后来因为斗殴死在狱中,我没有别的亲人,所以被送到了福利院。”
“没有。”关灼说。
“嗯?”
关灼从沈启南身后绕过来,走到路的外侧:“他没说那么具体。”
他又说:“那天你问我为什么要做律师,让我给一个跟面试时候不一样的答案。其实当时我也在想,沈律,你为什么选择这个职业。现在我知道了。”
沈启南抬眸,知道关灼想说什么,也笑了出来。
“对,我过不了法检系统的政审。”
不是多好笑的事,但这时用这种方式提起来,挺有意思的。
关灼看着路边:“就是这一栋吗?”
“不是,”沈启南说,“在更里面的地方。”
“要进去看看吗?”
“不用。”
第31章 现实的引力
沈启南没有穿过马路,反而沿着步道走向江边。
这房子是沈斌离开电影厂之后用自己的积蓄买的,也可以说是被人坑了。
那时他手里有笔小钱,身边总有几个游手好闲蹭吃蹭喝的朋友,买房子也是由其中一人介绍来的。
沈斌一开始还觉得这房子不算太新,不想要,可那人说,价格也低啊。
于是沈斌揣着现金去了,把这房子买了回来。
他这人前半生在剧团里面长大,长得俊,嗓子亮,身上的功夫也好,因此眼高于顶,横行无忌,连小小一个剧团里的人际关系都搞不明白,根本理解不了外面的规则,可以说毫无社会经验。
钱是付了,人也搬了进来,可是这房子原本是公产,后来厂子倒闭,房子又乱七八糟地过了好几手,权属关系一塌糊涂,过不了户。
沈斌不懂这些东西,问过两次,那个介绍他买下这房子的朋友总是说,再等等,等等就能办。
他身边的狐朋狗友过一段时间就换几个面孔,没有能长久的。到那人已经跟他断了联系找不到人,这房子还是这么糊涂着。
好在也从来没人上门说要把房子收走,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住下去。
只有一个问题,沈启南上不了学。
沈斌嫌麻烦,找了个戏校把他扔进去,吃住学戏上文化课,一并都能打发了。
进了戏校不到三天,带他的老师傅打电话给沈斌,让他把人接走。
当着沈斌的面,老师傅拿条棍子往沈启南背上一戳,意味深长地说,这孩子开不了嗓,下不去腰,太硬,再好的模样也白费。
沈斌把他领回去,第二天才回过味来,问他:“你是故意的?”
沈启南不说话。
“行吧,”沈斌说,“不想走你老子的路,那就上学,我看你能上出个什么出息来。”
二十多年前,燕城的户籍制度还不完善。这里又住了很多外省市前来打工的人,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这些人也有孩子,这些人的孩子也要上学,成了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最后政府出面,政策倾斜,让大家都有学上。
是到了沈斌死在狱中,应当销户的时候,沈启南的户口才被迁到福利院。
至于这间房子,沈斌入狱不久,就有人拿着房本来主张权利,说沈斌不过是在这里租他的房子住。
沈斌这样一个穷凶极恶的毒贩子,身边乱七八糟的人那么多,他从前是不敢来要回房子,现在这些毒虫坏坯都被抓走判刑,那才真是老天有眼呢!
当初沈斌签的那纸合同没人能找得到,或许是他某次毒瘾发作在家里砸东西的时候毁了,或许是被他那些毒友胡乱翻出来擦了排泄物,早就不知所踪。
沈启南得知这件事的时候,那房子已经粉刷一新,重新装修,早有其他人住了进去。
一个福利院里的小孩子,吃穿住要靠国家拨款,靠社会爱心人士捐赠的,他没途径来打官司,就是有也打不赢。
其实沈启南对这件事也没什么反应,他本来就不想继承沈斌的任何东西。
一无所有,他更轻松。
想要的、该有的东西,他会靠自己赚回来的。
后来也的确如此,执业的第二年,沈启南的收入就很可观了。
倒是崔天奇知道了这件事,最难的时候,他冷不丁就要念叨两句,又惋惜又心痛,说旧房子又如何,这里地段好啊。
何况对那时候的他们来说,几万块钱都称得上是笔巨款,遑论一套房子。
沈启南回想起那时崔天奇说话的语气,垂下眼睛,笑了笑。
不知不觉,他已经和关灼沿着江边走出挺远一段。
这里岸高有风,空气不那么黏滞。水面上浊浪翻涌,有驳船驶过。
下面有人在钓鱼,安坐不动,气定神闲。沈启南看了一会儿,听到关灼问他:“你让我教你游泳,什么时候?”
他下意识地想,这人是看到水就想起来了么?
那天约定了这件事之后,沈启南就有点后悔。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几乎没有过。
但从茂莲回来已经好几天,他的感冒也好了,没有能再往后延迟的借口。
想到关灼屡次给他的那种错觉,沈启南琢磨了一下,说:“周末?”
地点好说,在他住的那家酒店就可以。
但关灼已经没再听他说话了。
他注视着下面岸边的一个地方,原本散漫的神色一瞬间严肃起来。
“那人好像要跳江,你先报警。”
话音未落,关灼已经利落地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身影从沈启南视野中消失的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心里跟着一空,想也没想就按住栏杆探身向下看。
下面还有一条真正的江岸,关灼并没有直接跳进水里,但上下差了接近三米,已经是一层楼的高度。
他身手特别矫健,落地之后踩着凹凸不平的江岸向前大步走,速度竟然还很快。
在他前方的水边有一个女人,双脚已经踩在了水里,正弯下腰俯向水面,看起来马上就会栽进去。
沈启南视线一转,看到前方一段栏杆下有通向岸边的台阶。
栏杆隘口挂着粗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