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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鸣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他分辨别人说话要靠口型。

他把药片塞进嘴里,但是口腔和舌头都干燥如灼烧,他咽不下去,最后跟别人要了一杯水。

药是给他做手术的医生开的,医生说他不能够出院,不可以坐长途飞机,但最后也只好妥协。送他去机场的是他的体能教练Adam,Adam想陪他回来,可是没有签证,最后只是用一双忧郁的眼睛看着他说,Guan,你要好好照顾你自己。

关灼知道这不算是好好照顾,医生开给他的是强效的阿片类药物,不可以这么吃。但那个时候他迫切需要一点什么,随便什么,来消止那种尖锐的疼痛。

他很快就找到了比止痛药更加见效的东西,那种东西叫做仇恨。

在他不知道在那条走廊上站桩多久之后,办案的警察走出来,把他带到里面。停尸房那里见过一面,关灼记得这个警察的名字,他叫何树春。

何树春拿他当作小孩子,见他还没吃饭,就把自己从食堂打来的饭菜放到他面前。

关灼左手不会用筷子,何树春拆开一桶泡面,把里面的叉子倒出来,放在他的面前。然后关灼用叉子吃米饭,何树春用筷子吃泡面。

何树春说:“我见过很多受害者家属,你不算是最难缠的。吃完饭,打电话给你家里人,让他们来把你接走。”

关灼抬起脸来,神色很平静:“我没有其他的家里人了。”

何树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说,他忙得实在脚不沾地,让关灼在办公室里好好待着,晚上他送他回去。

何树春离开之后,关灼将目光移向了他的柜子。那柜子上面有锁,可是何树春走得太急,忘了拔下钥匙。

关灼从柜子里找到了柴勇的案卷。

这两个字,凶手的名字,关灼像要把它们刻在眼睛里那样记住了。

案卷里有尸检报告,有现场照片,有证人证言,还有柴勇的数次讯问笔录。

在撞车之后,他从货车里带下来的是一把砍刀。他把已经不能动弹,但是依然还有意识的关景元从车里拽出来,第一刀砍在他的头上。

因为使的力气太大,刀嵌在他的头部,甚至无法取下。

柴勇身上还有第二把刀。他用这把刀刺穿关景元的脖子,随后绕行到副驾驶的位置,打开车门,捅向周思容的腹部。

尸检报告上,周思容的死因是肝脏、肝动脉破裂及肝静脉断裂致使的失血性死亡。

报警的是路边加油站的工作人员,柴勇没有逃跑,就停留在原地,被捕的时候,他竟然在笑。

问到杀人的原因,柴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里面有颗肿瘤,不知道哪天就爆了,可是雁过留声,人死留名,他也想要有人能永远记得他,好名声他这辈子是留不下了,只好走这条路。

为什么选择开车撞人?

他说,开车撞人,撞死很多人,可以上电视,上新闻,全中国的人都会知道他。

为什么最后要撞那辆车?

他说,因为他们挡路了。

讯问笔录里面,每一页的页底都有一行手写的字:以上笔录我看过,跟我说的相符。

旁边有签名,字上捺手印。

关灼看的时候是一页页翻过的。每一枚血红的指纹,就在他的手边,也烙在他的眼底。

何树春因此吃了处分,因为他的疏忽,让受害者家属看到了本不应看到的案卷。

但没有人去苛责关灼什么,在他们眼中,他是一个失去双亲的十六岁少年。

柴勇驾车撞人,致使三人死亡,两人重伤,又在撞车之后持刀杀死两人,堪称罪大恶极,丧心病狂。民情汹汹,这案子办得很快,仅一个多月就移交市检一分院审查起诉。

开庭那天,有不少受害者家属旁听,关灼也在其中。

他右臂打着石膏,左腿也绑着支架,是坐轮椅来的。

过去两周时间,他来过燕城一中院好几次,门口安检处的那几位法警都认得他了。

案子到了法院,想要面见法官陈情的受害者家属不止他一个。其实家属们无权阅卷,又不懂法,即使见到承办法官,也无非是哭诉外加请求重判,法官办案压力极大,没有时间这样消磨,所以并未同意会见。

可关灼次次被拒绝,下次仍然会来,来了就安静地等着。燕城一中院的大楼在几个中院里是最老的,设备也陈旧,门口用的还是老式的安检门,窄窄一条,胖点的人进来都要收着点胳膊,关灼的轮椅过不去,他就努力扶着桌子站起来,一点点挪过去,这几步路走下来,往往痛得满头都是汗。

一个如此英俊又彬彬有礼的少年,为的还是这样一桩案子,实在让人觉得可惜可怜。法警们见过的受害者家属虽然多,也难免对他有一点恻隐之心,他再来的时候,没有再要求他从轮椅上起身。

开庭时关灼又是孤零零一个人来,被人挤到安检门旁边的空地,他一边递上身份证登记,一边低声询问第三审判庭怎么走。

便有法警上前推着他的轮椅绕过旁人,一直把他送到审判庭里。旁听席已经被家属们占据,关灼的腿怕磕碰,就把他暂时安置在围栏旁的过道上。

柴勇进来的时候带着手铐和脚镣,他被带到属于被告人的位置,身后不远处的座位上坐着两名法警。

关灼估算了一下他们三方的距离,左手轻轻地搭在右手之上。

在他右臂的石膏里,藏了一柄蝴蝶刀。

它足够细巧,能塞在石膏与皮肤之间,但刀刃也足够长。

三个月的时间,他学会用左手使筷子,写有点歪斜的字,以及如何握住一把刀。

他很有可能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因此手要稳,要能用上力气,要找准对的位置。

审判长宣布开庭,由公诉人宣读起诉书,关灼安静地蛰伏着,在公诉人和柴勇的辩护律师结束发问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解开左腿支架上的绑带。

直到法庭质证环节开始,关灼确信自己找到了机会。柴勇的那位辩护律师对证据抠得很细致,一条条质证过去,已经有旁听的群众开始昏昏欲睡。离关灼较近的那个法警强忍着打了一个哈欠,坐在椅子上的姿势开始变得松弛。

他抽出蝴蝶刀,在石膏的遮挡之下将刀刃反折。

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关灼站起来,冲了出去。

好像只是跨了两步,他已经到了柴勇的身边,那瞬间短暂得几乎就是一秒钟,可是每一个画面都在关灼眼中清晰如定格照片。

刀刃划出银色的弧光,那两名法警这才反应过来,上前要按住关灼,然而有一个人比他们都要快。

关灼感觉到刀锋切入人体,温热的阻力,缓慢而不可动摇。

可是刀刃没入的并不是柴勇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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