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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拿不准自身判断的时候一个下意识的动作。真见鬼了,作为刑警,他很多时候最依赖的就是自己的判断。

“以前办案子的时候认识的。”

何树春的口吻漫不经心,答得粗糙。听在关灼耳中,他却淡淡地笑了。

小警察不疑有他,上前一步,道明来意。上午发生在纪念公园外那起驾车冲撞人群的事件,他们调取了监控,不仅看到关灼追车,也看到那黑车被撞停之后,关灼踹碎挡风玻璃将人拖出来的画面。

“遇到这样的事情挺身而出,见义勇为,值得鼓励,”小警察拿腔拿调,忽而话锋一转,“可那人都被逼停了,应该打电话报警,等我们来处理,你把人从车里拽出来暴打一顿,这行为什么性质,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清楚,你还是律师呢……”

他说话时,关灼一直听得很认真,神情平和,姿态也松弛,看不出丝毫的抵触,跟监控视频里那个暴戾的身影判若两人。

直到听到“律师”二字,关灼想起这两个人从走廊上过来的方向,那边是沈启南的病房。

他看了何树春一眼。

那厢小警察还在苦口婆心,先是说事发路口行人众多,有不少人都拍到了关灼动手打人,还放到了网上,又说如果他真把那人打出个好歹来,好事变坏事,他一样要承担责任。

其实他们早就给那个司机做了详细检查,那人既没喝酒也没吸毒,神智清醒得很,是欠了大笔赌债走投无路,驾车撞人,就是为了报复社会。

而黑车碾压路人,强行把那个来不及躲避的环卫工人卷入车底,就发生在关灼眼前,面对如此惨烈的现场,他生出激愤之心,下手失了轻重,也都说得过去。

但是批评教育这回事,要是批评没力度,教育也就没效果。这是何树春的话,小警察奉为金科玉律,对着关灼故意把话往严重了说。

半晌,何树春才开口,说好在那人也没什么事儿,这次就算了,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一定要尽快报警。

他没说的是,五人死亡,还有两人重伤,一个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是跑不了的,根据以往类似案件的判决结果来看,这人极有可能被判处死刑。按他的逻辑,一个本就该死,且早晚要死的人,打了就打了。

何树春自上而下打量关灼,目光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停留片刻,对身边的人说:“你等我一会儿,我跟他单独说几句。”

那小警察稍微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特别当回事儿似的原地掉头往另一边走。

人都走远了,何树春问道:“行啊,一看见我就知道我是来找你的?”

关灼笑了笑:“在急诊的时候,看到一个交警跟你说话。”

事发时最先赶到的是执勤交警,这不是简单的交通肇事,而是刑事案件,何树春看到监控就一定会来找他,合情合理。

何树春说:“那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因为我打人了。”

他态度这么自然,答得这么流畅,何树春都气笑了,说:“刚才跟你都白说了是吧,从心里没觉得自己错了,是不是?”

“没有,”关灼迎着何树春的眼神,不闪避,也不隐藏,“我不该动手打人。”

何树春没再继续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忽然撂下一句:“病房里那个人,我看着挺眼熟的。”

身为刑警,他有过太多从别人嘴里撬话的经验了,深知想要得到关键信息,突然发问是特别好的手段,要的其实不是那个回答,而是回答的瞬间,人怎么也无法掩饰自己的反应。

可关灼的表现,很静。

他说:“十年前见过一面的人,你也记得?”

这话就算是直承其事,关灼的坦然让何树春多了几分踏实,语气也轻松起来:“当刑警这么多年,天天看监控录像也该练出来了,反正我见过的人,我都记得。”

关灼笑了笑:“可惜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

何树春说:“我知道你大学学的是法律,可没想过你现在是在沈启南手底下工作,他是——“

“是柴勇的辩护律师。”

而柴勇,是十年前杀害关景元和周思容的凶手。

关灼面无表情,替何树春把他后面的话说出来了。他知道何树春这个人其实粗中有细,刚才另一个警察在的时候,何树春就只说是因为办案才认识他。办案的过程中会接触很多人,当然也包括受害者家属。

“问题就在这里,”何树春直视关灼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那个案子开庭的时候,我去旁听了,我就在现场,所以我才记得沈启南。”

关灼说:“那你应该也记得,那天庭审的时候,我都做了什么。”

何树春立刻警告道:“那时候你还不满十六岁,可现在你已经不是未成年人了。”

像是为了让他安心,也可能是真的有些无奈,关灼笑了。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病房走廊的尽头,这里有一扇宽阔的窗户,外面风未停雨未住,一道闪电在灰色的浓云中穿行,数秒钟后雷声响起,听在耳中,似能摇撼人的肺腑。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关灼认真地说,“但我不会。为什么要保障刑事被告人的权利,如果你想听,我可以从现在给你讲到天黑。连这个都理解不了的话,我才是真的十年来毫无长进。”

仇恨是世界上最犀利的武器,握着它的时候,人不是变得更重,而是变得更轻。

何树春张着嘴,像是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良久才说:“我不明白。”

关灼知道,何树春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要在沈启南身边工作,想做律师,这世上遍地是选择。何树春是刑警,见过的恶实在太多,看人天然要带着三分怀疑的视角,关灼可以接纳,但无意解释,他也不需要何树春明白。

眼见那小警察无处可去,已经在走廊上来回走了两圈,他穿着警服,很容易引来别人的目光,最后不远不近地靠在楼梯间防火门的旁边,每过一段时间就向他们投来一眼。

关灼觉得,自己可以离开了。

但离去之前,他还是向着何树春真诚地道了谢。

“疗养院的人告诉我,我在国外的时候,你去看过我外公。何警官,谢谢你。”

何树春坦然受了,问:“下次再去看他,他还能记得我吗?”

“应该不能了吧,”关灼笑着摇了摇头,“老头儿连我都不记得了。”

何树春的目光盯着关灼的背影,直到他走进沈启南的病房。

“老大,我看他挺有礼貌,挺温和的一个人啊,怎么你跟他说话的时候好像还挺谨慎的?他有什么问题吗?除了动手打人,但那种情况下也能理解吧,现场太惨烈了,那孙子撞了人还敢笑……”

何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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