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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的喘息,烧烟舐蜜一般,漫进沈启南的耳朵里,令他视野失焦,浑身颤栗。

沈启南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第二天醒来之后,剧烈的羞耻感把他整个人吞没,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在此之前,沈启南从未跟任何人进入过亲密关系,遑论与人做这种事。

因为他漠视爱,也厌恶性。

这两个字眼相关联的一切,沈启南都认为不是自己人生的必需,仅仅是设想都会让他觉得难以忍受。

他对于自我的掌控,他经年累月筑成的堤坝,出现裂缝竟然是如此轻易的一件事。

而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第8章 都想要就是都不想要

翌日,雨过天晴。

燕城植物研究所的家属院内,严鸣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地走在林荫道上。

刚过上午十一点,阳光正好,一旁的小篮球场中,几个小男孩在玩三对三。

篮球越过不算高的铁丝网,落到严鸣脚边。

他觑了一眼场地上的那群小孩,单手把球抛了回去,而后站在铁丝网前点了一支烟。

林荫道上,机车的声浪由远及近。

严鸣扭头,篮球场上的小男孩们也齐刷刷扭头,一辆重型机车转瞬开到眼前。

黑红配色极富侵略性,庞然强悍似一头钢铁猛兽。

严鸣看直了眼睛,下意识道:“我操我哥来了。”

车上的人个高腿长,单脚撑地,扬手摘下头盔,头发微微凌乱,林影光斑落了满身。

关灼淡淡地说:“操谁?”

严鸣在自己的嘴上捏了一下,字正腔圆道:“我自己。”

他到这时才想起手里的烟,慌忙将右手背到身后也已经迟了,灰溜溜低眉顺眼问道:“哥你能不能不跟我爸说我抽烟的事儿?”

“把烟掐了。”

“好嘞。”严鸣立刻走到垃圾桶边上,熄了烟扔掉烟头。

关灼说:“我不会主动跟严老师说,但他要是自己发现了,我肯定也不会帮你遮掩。”

严鸣沉痛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出来干什么?”

“出来接你啊,”严鸣理直气壮地说,“我爸说你有三四年没来过这边了,怕你找不到我家这栋。前段时间我爸不是把腿摔了吗,那边是五楼,又没电梯,这边一楼方便些,就搬回来住一段时间。”

“严老师摔伤了腿?”关灼问道。

“没事,已经差不多好了。”

关灼心中有些歉疚,他回国已经两三个月,这才是第一次来看严其昌,还是因为严其昌周五给他打的那个电话。

上一次通话的时候,严其昌语气严厉,指责他进至臻做律师完全是头脑发热的决定,是对自己人生的不负责任。

关灼不反驳不抬杠,挂断电话,依旧我行我素。

时隔一月,严其昌方才气消,叫他来家里吃饭。

严其昌是A大的刑法学教授,学科泰斗,著作等身,也是关灼父母的至交好友。

用严其昌自己的话来说,关灼该叫他一声舅舅。因为当年一起在A大上学的时候,他跟关灼的妈妈周思容就是同门师兄妹,两个人关系非常好,差点真的结拜了。

后来关灼考入A大法学院,刑法学总论是由严其昌授课,他的毕业论文也是严其昌指导,二人又多一层师徒之谊。

严其昌为人方正,治学严谨。唯有一点,他脾气很大,气性也很长。但关灼知道他对自己向来是一片爱护之心,所以严其昌在电话里教训他,他都听着。

严鸣蹲在车头旁边,看完液晶仪表盘看定风翼,从表情来说非常想上手碰一碰,忍住了没敢,一边看一边赞叹:“这肯定是碳纤维的吧……”

没有男孩或男人会不喜欢这种钢铁玩具。

关灼摘下另一个头盔递到严鸣手上,头往后一偏:“上车。”

严鸣心花怒放,戴上头盔之后,忽然低头看自己的脚。

“可我穿的是拖鞋……”

关灼抬手把他头盔镜片放下来:“你光脚都行。”

呼啸而去。

一直到回了家坐在沙发上,严鸣还在回味刚才关灼带他兜的那一圈。

家中阿姨是做了许多年的,看待严鸣像看待自己的孩子,催促他赶快洗手吃饭。严其昌这时才从书房里慢悠悠走出,好像刚刚才发现关灼来了。

关灼心里好笑,也乐意陪严其昌往下演,叫了一句老师。

严其昌的面部线条似乎松弛下来一点,依旧很威严地说:“嗯,坐吧。”

关灼问道:“顾阿姨不在家吗?”

严其昌还没回答,严鸣洗过手走出来,拈了一个炸藕盒边吃边说:“我妈去桂南的热带雨林考察去了,我下周开学,估计她也回不来。”

严鸣今年高考,虽没考上A大,但也被一所很不错的大学录取。

严其昌说:“你学校就在燕城,难道开学还得我和你妈送你?”

严鸣长叹一口气:“都说老来子得宠,怎么我就这么悲惨呢。”

眼看着严其昌要瞪眼睛,关灼笑了笑,插话把严鸣解救出来。

饭吃到一半,严其昌本想找个话头,跟关灼说说他进至臻的事情。严鸣投桃报李,插科打诨,说起高考后谢师宴上的趣事。

第二次严其昌又要开口,门铃响了。是他前段时间参加的一个学术会议,会后寄来了论文集,没寄到学校,反而送来家里了。

一顿饭吃到最后,也找不到什么理由第三次打断严其昌了。

他捧一杯酽茶,让关灼跟他进书房谈话。

严鸣向关灼使眼色,一脸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走进书房,关灼已经做好严其昌要语重心长的准备,哪知老头一句话不说,指着窗边棋盘,要跟他手谈一局。

严其昌酷爱围棋,不过水平一般,跟关灼对弈总是输多赢少,但执意要关灼执黑子,且不许故意放水。

这一局关灼并未刻意相让,中盘阶段,黑白双方势均力敌,看不出胜负。

一杯浓茶几乎喝尽,严其昌才缓缓开口,问关灼在至臻的工作如何。

关灼笑了,说:“暂时还没什么不好。”

严其昌从棋盘之上看他:“我本来想留你当我的学生,你说想出国留学。那好,德国,日本,都是不错的,能学到很多东西。你跑到美国去,读的是你爸爸读博的学校,也很好。我以为你会留在美国做律师,不回来了。”

“我的口语水平,在美国当律师有点费劲。”关灼落下一子。

他明着说瞎话,气得严其昌立刻变了脸色。

“胡说八道。你十几岁读初中的时候你爸爸就把你送出去了,过了好几年才回来,你说自己英语不好,你当是严鸣啊?”

关灼笑起来:“一会儿严鸣该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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