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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声音自高天之上落下,清晰贯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顷刻压下了场间所有嘈杂。

“台下小友,可愿入本座门下,为吾亲传?”

全场骤然寂静。

所有目光骇然望向高台。

竟是有宗门大能,欲动用特权,提前收徒!

只见那片流云缭绕之处,一道身影笼罩在一层温润清辉之中,周身道韵与四周云气共鸣流转,似已化身天地法则的一部分,根本窥不清具体形貌。

唯能感受到一股深不可测,如渊如海的威压笼罩四野,令人无法生出半分抗拒之心。

——那是唯有出窍期大能才有的通天修为!

“是出窍老祖!”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不止是诸多新晋弟子,就连观礼台上几位须发皆白的长老也纷纷动容,有人甚至失声低呼。

“这股气息……莫非是雪昭道尊?”

观战席上顿时哗然之声四起。

谁人不知,雪昭道尊乃是万卷宗内最为神秘的几位大能之一,据说已闭关清修数百载,就连百年一度的宗门大庆都难觅其踪,几乎已成为宗门传说的一部分。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手中竟还持有“提前收徒”之权——这是唯有于宗门有泼天之功者,方能获得的殊荣。

其可在考核未毕时,直接择定门徒,毋需待终局评定。

而这至高特权,更是已有百年未曾被启用。

高台之上,其余同在观战的大能皆面露惊容,竟纷纷起身,隔空拱手致意。

可见这位道尊地位之超然。

清辉之中,雪昭道尊似乎微不可察地颔首回礼。

然而那澄澈而浩瀚的意念,却始终稳稳落在台下那袭雪衣之上。

在无数道混杂着震惊、羡慕、嫉妒与钦佩的目光聚焦下,迟清影的身影显得愈发清瘦孤直。

他微微抬首,望向高处,幂篱轻纱拂动,并未立即叩谢,反而平静地问出了一句话。

“敢问前辈,所修何道?”

此言一出,满场皆是倒吸凉气之声!

能被出窍道尊看中收为亲传,已是天大的造化,此人不立刻应下,反而出声反问?

但那高处的身影却似乎并无恼意,只平静道。

“此乃吾之道意,你可自行一观。”

随即,一道流光自高台清辉中落下,化作一枚晶莹玉符,悬浮于迟清影面前,内蕴一缕精纯道意,温和而磊落,如春风化雨,自然流露出一种令人心安的澄澈之意。

迟清影凝神感知片刻,玉符内的道意澄净浩大,与他并无排斥。

他这才倾身一礼,轻声道:“晚辈愿意。”

他话音甫落,雪昭道尊似是微微颔首,旋即广袖一挥。

在一片惊愕的注视下,一道清辉笼住了迟清影。

众目睽睽之中,那戴着幂篱的雪色身影,便随着高台上那神秘莫测的出窍道尊,一同化作流光,消失在云端。

只留下满场久久无法平息的震撼与议论。

清光流转间,迟清影再度定神,已置身于一架白玉为骨的云舟之内。

舟内开阔清雅,四壁有流云状灵光徐徐游移,映照满室空明。

他抬眸,望向那位传说中的雪昭道尊。

对方身姿颀长,墨发仅以一支素净青玉簪束起,身着皓白无瑕的广袖道袍,银线绣着疏落的雪纹。

他周身弥漫着一种纯粹而温润的光明道韵,仙姿卓然,面容之俊秀年轻,远超迟清影预料——

望去,竟似不过二十许人。

只是他目光微垂,似乎更专注于操控载具前方流转的符文,而非与迟清影对视。

短暂的静默后,雪昭道尊方才开口,声线清润。

“你的客舍在何处?我遣侍从去取你的行李,方好带你回峰。”

迟清影微微一怔,幂篱轻纱无声拂动。他迟疑片刻,仍是低声应道:“弟子……可否自行前去?”

他顿了顿,寻了一个最稳妥的理由,“我有一只妖兽相伴,性情桀骜,只认弟子一人,恐其惊躁伤人。”

言毕,他已暗自凝神,预备应对可能的质疑或不悦。

毕竟,不少大能性情严苛,最不喜弟子违逆其意。

不知这位看似清渺温和,却威名赫赫的道尊,会作何反应。

不料,雪昭道尊只是微微颔首,他指尖灵光一闪,一枚触手温凉、雕琢着云纹的玉牌便轻盈地悬于迟清影面前。

“可。你去收拾妥当后,持此令前往内务堂侧的云台,自有载具送你至雪明峰。”

接着,又一枚更为小巧、光华内敛的玉符落下。

“此乃山峰禁制凭证,届时你可自行入内。”

竟是好说话得出乎意料。

迟清影躬身道谢,退出云舟时,却隐约瞥见道尊似乎松了口气般,转身隐入灵雾深处。

他步履匆匆,朝着暂居的客舍疾步而去。越是靠近,心头那根弦却莫名绷得越紧。

室内的禁制完好无损,客舍亦是一片寂静,这过分的安宁反而让他生出一丝无端的不安。

推门而入的瞬间,他的呼吸骤然一滞——

榻上空空如也。

那只总缠着他的黑蛟,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迟清影的心猛地向下一沉,恍若被无形之手狠狠攥紧,连苍白指尖都泛起凉意。

去了何处?

他几乎是立刻便要铺开神识,搜寻整间客舍。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低磁,再熟悉不过的嗓音,自他身后响起,清晰落入耳畔。

“这位仙子。”

迟清影整个人骤然顿在了原地。

那声音再度开口,沉稳,明朗,克制而有礼。

“请问,此地是何处?”

他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般地回过头,动作仿佛被无限拉长。

幂篱下的眼眸因震惊微微睁大,视线穿过轻纱,落在窗边那道长身而立的身影上。

皎洁的月华自雕花木窗洒入,为那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朦胧清辉。

玄衣如墨,衬得他身姿如谡谡长松,气度沉静而光明。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容颜是迟清影刻入骨髓的熟悉——

却又带着一种久远而陌生的,近乎凛然的端正。

那人眸光清正,气质沉凝,周身不见半分预料中的幽诡。反而透出一种令人心折的坦荡与……正直。

迟清影曾以为,以妖骨为基、意识残片拼炼而成的容器,纵使成型,也必是鬼气森森。

幽冷阴湿,诡谲胜于仙姿,更似水中怨鬼。

可眼前之人,立于明朗月下,身影清疏端方。

恍然间,竟与当年初遇时那一面,彻底重合。

那时,对方也是如此,戴着一张遮掩气息的鬼面,隔着纷扬的落花,拱手一礼。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低沉而温和。

也是这般唤他。

“这位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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