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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静室,已过三更。

院门外,值守的护卫们依旧如长枪般挺直。

忽见幂篱素影深夜而出,几人连忙垂首恭立。

“仙长安好。”

迟清影步履微顿。

“方才可有异动?”

垂纱轻笼,夜风拂过,幂篱下传出的声音却无半分低闷。

只如寒泉清越,霜雪初融,清越泠泠,直透心魄。

美得不似凡尘之音。

此处的护卫何曾听过谪仙开口?只觉那声音撞入耳中,心神都似被冰泉浸过,激得一个激灵。

为首之人慌忙应答,喉头却发紧,竟磕绊了一声。

“回、回仙长,没有!一切安稳。”

幂篱之下,迟清影沉默一息,未再言语。

他那霜白的衣袂掠过夜色,已然远去。

护卫们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那抹清冷的背影,心口仍砰砰在跳,又有困惑生出。

仙长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方才……方才他们又可曾失仪?

好不容易敛住心神,护卫们思及职责,回身要重新站定——

“嗬!”

又有护卫险些被惊了一跳。

一个木制小偶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于他们眼前,仅及膝高,面无表情地捧着几块光芒温润的金玉。

正是打赏。

迟清影早已行至了守灵厅。

他自然清楚,友人安排在此处的护卫虽修为不过炼气,却天赋特殊,个个耳力通玄或五感非凡,对四下的生息最是敏锐。

纵使不如迟清影的傀儡精密,也绝非易瞒之辈。

然而,无论是机关造物,还是这些身负异能的修士活人,都对方才的异动毫无察觉。

指腹无意识地捻过那冰冷透明的傀儡丝。

当真是……错觉么?

灵堂寂寂,素帷低垂。

凄白月光之下,熟悉的尸身仍枕在原处,杳然未动。

迟清影立在灵台之前,清冷目光沉沉落下,与那人无声相望。

没有。

那双瞋黑的眼眸始终没有睁开。

*

清早,方逢时刚一起身,便听闻了这个消息。

“前辈寅时就醒了?”

少年一双杏核似的圆眼里盛满了惊疑,颊边浅浅的梨涡也隐了下去。

他心头一紧。

莫不是昨夜前辈伤势反复,身体不适……

正有忧心,他又听闻,迟清影竟是在子夜去过灵堂后便离府外出,至今未归。

“前辈去哪里了?”

方逢时声音轻而急,如同被惊扰的幼雀。

桌案另一侧,一身紫衣的年轻修士眉心微拧,那身张扬的贵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小执洲。”

“小执洲?!”

方逢时听闻,几乎是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纤细的指节微微泛白。

“那怎么行?”

昨日北境告急、异魔肆虐的求救之地,正是小执洲!

少年脸色霎时褪去血色,嗓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前辈……前辈是去除魔了?可是他只身一人,身体还没恢复——” 网?阯?f?a?布?y?e?ì????ǔ???ě?n?2?????????????????

傅九川抬眸看他,神情更有一分复杂。

他指节轻叩了下茶盏沿口,缓缓道。

“小执洲北境的异魔悬杀令,已结了。”

方逢时不由愣住:“已结……?”

“前辈居然真的一个人,除杀了异魔?”

这脱口而出的疑问,绝非是对迟清影实力的质疑。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方逢时深知异魔有多么恐怖。

这些凶魔不仅杀伤力极强,其防御也坚固得足以令人绝望。

它们那身黏糊的腐肉,却仿佛远胜铜皮铁骨。

但凡未能结成金丹的修士,连在其皮肉上留下一丝划痕都是奢望。

甚至即使是金丹真人,真正能击伤异魔的,也堪称是凤毛麟角。

非得是攻击力极强的少数佼佼者,才能将异魔重创。

而迟清影却并未结丹。

直到半月之前,自寒潭历练归来,他也才刚刚突破了筑基中期。

虽然有令人惊叹的银傀傍身,但过往数载的除魔之路,迟清影也都是与挚友一起,配合郁长安那锋锐无匹的冲霄剑意,方能将异魔真正斩灭。

——此等战绩,已然是惊世骇俗的壮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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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四洲研习机关傀儡的修士何止万千?

但他人的傀儡无论多么强悍,往往只是沾染到一下蚀气,就会直接腐坏,灵光尽灭。

唯有迟清影自己炼制的银白傀儡,才能不惧应对异魔。

甚至能将蚀气吸纳至傀儡之中,救下那些被腐蚀的修士性命。

过往的太多淋淋血案早已证明,这四洲全域,绝大多数的修士在异魔面前,都只不过是送上门的肉餐。

唯独迟清影与郁长安。

曾于此森*晚*整*理至暗,携手劈开过一线生天。

可现在,郁真人已经……

方逢时不解:“前辈炼制出了新傀儡么?居然连异魔也可以杀灭——”

话音未完,院外忽然传来了些许喧闹声。

方逢时回头,就见一名玄甲护卫疾步入内,向傅九川单膝触地,声线沉肃。

“殿下,灵堂外有数人聚集,皆言,郁真人未陨!”

他气息微促,却吐字如钉,迅速将一切情况禀明。

“多人声称,郁真人的身影今日重现小执洲,剑光裂魔云!现下众人群情激荡,皆追问停灵吊唁之事,当如何处置?”

“重现小执洲?”

怎么可能?

方逢时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借机生乱,扰逝者清净。

但一旁的傅九川抬手虚按,已然压下了所有躁动。

“稍安。”

“我已遣人前去查清。”

他那一贯张扬的眉眼间,此时更多一分世家大族的贵气稳重。

“今日在小执洲北境,迟兄以雷霆手段击穿了异魔要害。所用之力,正是郁兄生前亲手赠予他的无匹剑意。”

方逢时倏然怔住,唇瓣微张。

……原来如此。

“此番误会,我自会去向众人言明。”

傅九川起身,他目光投向远处灵堂的招魂幡,眼底的痛惜与锋芒交织,毫不掩饰。

“世人皆盼郁兄生还。此心拳拳,我亦如此。”

“只是那道剑意。”

傅九川低叹一声。

“那本是郁兄专程留给挚友护体所用,如今,却被迟兄祭出,庇佑这北境苍生。”

“二位高义,实是我辈望尘不能及……”

方逢时喉间发紧,少年清亮的眼眸低垂下去,却难掩其中翻涌的哀伤。

前辈他……

这念头一起,便沉重得让人几乎不敢细想。

昔日同行之景历历在目,郁真人待前辈,有多么悉心关照,又是如何以命相护。

而今,铭旌低垂,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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